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祝青雲發來的:“今天怎麼樣?”他看了很久,回了一個字:“還行。”發出去,又加了一句:“今天太晚了,你也別過來了。”她過了一會兒回了一個“好”。他看著那個字,覺得她可能在螢幕那頭停了一會兒才回——確認“那就這樣了”,才鎖的屏。放下手機,又看了一眼那個資料夾,重新開啟,在出資人架構那一行下面打了四個字:“方先生待定。”盯著看了很久,然後刪掉了。但也沒有更好的名字可以填進去。
又是一週。
周瑜在群裡攢牌局,方嚴難得回了一個“來”。他覺得自己需要做一點平常的事。到了楊瑞安家,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寒暄一圈,直接坐到了牌桌前。空調開得很低,他把籌碼倒進盒子裡,碼整齊,等著開牌。
他不是想贏,只是想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
祝青雲來得比他晚。她推門進來的時候,他低著頭整理籌碼,沒有抬眼,但他知道她走過來了。他知道她的腳步聲,知道她經過他身後時放慢了一拍,然後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來。他聞到她身上那種極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呼家樓那間小公寓裡衣櫃的味道一樣。這個認知讓他的肩膀動了一下。
牌局開始之後,方嚴發現自己沒辦法集中注意力。看牌的時候走神,出牌比平時慢,偶爾還翻看手機——螢幕亮一下就側過頭看一眼,在等什麼訊息,又怕它真的來。第四局,周瑜收走了他大半籌碼。那之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繼續坐著,人在牌桌前,心不在牌上。
周瑜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酒:“方少,你這把打得有點急啊。”方嚴沒有抬頭:“嗯,手氣不好。”周瑜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旁邊那個新來的女孩倒是多看了方嚴幾眼——這個臉上看不出情緒的人,低氣壓藏不住。
楊瑞安上半場打得不多,一直在觀察。中場休息,他站起來說去拿水,經過祝青雲身邊時放慢了腳步:“青雲,過來幫我拿一下?”他說得很自然。祝青雲站起來,跟他進了廚房。他開啟冰箱,拿出幾瓶氣泡水放在臺面上,然後靠在冰箱門上,看了她一眼。
“方嚴那個專案的事,你知道了?”祝青雲站在廚房門框邊:“大概知道,他跟我說了推遲上市。”楊瑞安點了點頭:“他跟我講話,聲音聽起來像熬了好幾個晚上。平時再怎麼忙,至少還有力氣開兩句玩笑。昨天他說的都是完整句子,但每句話之間都有間隙——像一個人在跟自己核對該說什麼,確保說出來的都是安全的東西。”他頓了一下,“以前碰到這種事,方嚴要麼直接處理,要麼直接翻篇,從來不會這麼耗著。這次不一樣。”
楊瑞安擰開一瓶氣泡水,喝了一口,放下。“他跟你說過想做早期基金的事嗎?”祝青雲說:“提過幾次。”楊瑞安說:“這半年他一直在弄這個,但錢還沒找到。他不想用他爸的錢,也不想用怡安那邊的關係。你知道怡安吧——那是他後媽做的基金。”他說完停了一會兒——是留時間給她消化,也是在想自己是不是說得太直白了。祝青雲說:“我知道怡安。”楊瑞安頓了頓:“他跟你提過?”她說:“沒有太多。”
“他現在的問題不是找不到錢,”楊瑞安說,“是不想承認他走到的每一扇門,都有人先替他開好了。以前可以假裝沒看見,但這次專案失敗之後,就沒法再假裝了。”
祝青雲沒有說話。她站在那裡,看著檯面上那幾瓶沒開啟的氣泡水,塑膠瓶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像正在慢慢滲出的汗。“他今晚狀態不好,”楊瑞安的聲音低了一些,“輸了好幾把,不是打錯了,是他根本沒在看牌。”祝青雲點了一下頭,說“謝謝”。楊瑞安沒再說什麼,拿了兩瓶酒走回客廳。她在廚房裡多站了幾秒,然後拿起剩下的氣泡水走出去。
下半場,方嚴打得更急。那一局他幾乎從頭到尾都在推籌碼,一把比一把急。第五局,他推了一個不該推的All-In,被張子然用一對不大的牌接住了。籌碼被推過去,他說“再來”——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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