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熠皓黎發來的訊息：“明天早上降溫，最低零下一度。記得把陽臺那盆綠蘿搬進來，不然會凍死。”

我靠在路邊的燈柱下給他回訊息：“你怎麼知道我要把綠蘿放在陽臺上？”

“你上次發照片，陽臺上那盆綠色的植物。我猜是綠蘿。”

一張照片。一次。他就記住了。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什麼時候給他發過陽臺的照片，大概是某天夕陽很好看的時候隨手拍了一張發過去，說了句“今天的天空很好看”。他沒有評價天空，而是記住了照片角落裡那盆模糊的綠植。這個人的關注點永遠和正常人不一樣——正常人看夕陽，他看綠蘿。

“己經搬進來了。”我打字，“你呢，圍巾戴了沒？”

“戴了。今天出門就戴了，很暖和。”

“那就好。晚安。”

“晚安。”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往公寓的方向走。路過樓下花壇的時候，看到那隻橘貓蜷在冬青叢旁邊的老位置，身體團成一個完美的圓。它旁邊多了一個紙箱，大概是哪個鄰居放的，裡面墊著舊毛巾，上面還貼了張紙條寫著“流浪貓過冬用”。橘貓沒有進紙箱，還是趴在原來的地方，但紙箱裡那層舊毛巾看起來很暖和，上面的標籤還沒撕，是新的。

十二月初，學校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我們班的數學老師——那個每次寫板書都會把粉筆寫斷、嘆息次數和粉筆消耗量成正比的老周——在課堂上忽然暈倒了。粉筆從他手裡掉下去，在講臺上滾了兩圈滾到了講臺邊緣，他整個人往前倒，額頭差點磕在多媒體操作檯上，幸好第一排的男生反應快，站起來一把扶住了他。教室裡瞬間炸了鍋，有人尖叫有人跑去叫班主任有人手忙腳亂地打急救電話。等救護車把他拉走的時候，全班都安安靜靜的，沒有一個人說話。林娜坐在我旁邊，眼睛紅得像兔子。

檢查結果出來：勞累過度加低血糖。醫生說問題不大，但需要休養一個月。副校長來班上宣佈這個訊息的時候，全班都鬆了口氣，林娜當場趴在桌上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說“嚇死我了”。接下來是代課老師的問題——學校給我們安排了一個剛從師範大學畢業的實習老師，姓喬，大學剛畢業，比我們大不了幾歲。喬老師個子不高，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更像是高年級學生而不是老師。

第一次站上講臺的時候，她緊張得把粉筆盒打翻了，白色的粉筆滾了一地，她蹲下來撿，圓框眼鏡從鼻樑上滑下來卡在鼻尖，狼狽得讓我們都不忍心再給她施加任何壓力。她講課倒是很認真，每次上課都帶著厚厚的一沓教案，字跡工整得和熠皓黎有得一拼。但畢竟是新手，講到稍微複雜一點的題型就會卡殼，被學生提問的時候偶爾會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我們數學課算是完了，”林娜在午休的時候趴在我桌上，表情比吃了苦瓜還苦，“喬老師人是挺好的，脾氣好得不得了，上次有人上課睡覺她都不罵，只是走過去輕輕敲了敲桌子。但她的水平……這麼說吧，昨天她講錯了一道題，隔壁班那個熠皓黎下課以後去辦公室找她，跟她講了十分鐘正確的解法。十分鐘！學生給老師講題！我路過的時候從門縫裡看見的，喬老師一邊聽一邊做筆記，還問了他好幾個問題，他也一一回答了，態度好得像在輔導同班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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