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昨天。去超市買菜的時候順便買的。”他把“順便”兩個字說得很輕，輕到像是想藏在這個詞裡矇混過關。但他的耳尖出賣了他——每次說“順便”的時候，他都會下意識地揉後脖頸。這次也不例外。

“順便買了十二天的量？”

“……買多了。你慢慢吃。”

我沒有戳穿他。他的“順便”和“剛好”和“做多了”，我己經聽了大半個學期，早就不指望他能學會在這些事上說實話。我把牛皮紙袋抱在懷裡，朝他揮了揮手。他站在原地看我進了電梯才轉身。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透過門縫我看到他在寒風中把圍巾緊了緊，先調整了祝南希織的那條，又把自己織的那條往上拉了半寸，然後轉身走進了月光和路燈光交織的夜色裡。兩條圍巾的尾巴在他大衣領口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一條針腳整齊，一條歪歪扭扭。歪扭的那條短了一截，是他織到最後一團毛線剛好用完，收針時才發現的，己經來不及補了。

但他還是戴著它，而且每次戴的時候都把它疊在最外面，好像故意想讓全世界看到那條不完美的圍巾。

過年前的幾天，我忙著幫葛媽準備年貨。葛媽每年過年的陣仗都很大，她有一個列了三頁紙的年貨清單，從臘肉到糖果一應俱全。她說這叫“過年要有過年的樣子”——炸酥肉、炸丸子、蒸年糕、包餃子，冰箱塞得連一盒牛奶都插不進去。

葛爸負責搬重東西和擦窗戶，雯雯負責擇菜和偷吃剛出鍋的酥肉，我則被分配了剁餃子餡和揉麵的光榮任務。剁餡的時候葛媽在旁邊看著，說我剁肉的姿勢越來越像她年輕時了，“乾脆以後過年都你來掌勺算了”。

熠皓黎也被我拉來幫忙過一次。說是幫忙，其實就是被葛媽抓了壯丁——葛媽聽說他一個人在家過年，二話不說讓他除夕晚上過來吃飯。她用了不容拒絕的語氣，和上次往我書包裡塞糯米藕時如出一轍。

熠皓黎站在葛媽家廚房門口，繫著那條深灰色的圍裙——圍裙帶子在他背後打了個工整的蝴蝶結，葛媽親手打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眼睛在廚房裡掃了一圈：灶臺上燉著排骨湯，蒸鍋裡冒著熱氣的年糕正在膨脹，案板上擺著還沒包完的餃子皮，葛媽手裡的擀麵杖在面板上轉得飛快，雯雯在旁邊一邊剝蒜一邊哼著走調的歌。他的目光把這些畫面一一收進眼底，最後落在我身上。

“站著幹嘛，過來剝蒜。”我把一頭大蒜塞進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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