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9月22日,黃昏,南京。
畑俊六在南京城內的華中派遣軍指揮部裡,面前攤著一張己經畫滿標記的地圖。他的手指在長江北岸的位置停著,像一隻落在紙面上的飛蛾,指節微微收緊,皮膚下的血管在燈光中顯現出起伏的輪廓。
九江北岸,包圍圈正在合攏。五個師團剩下的六七萬人,被壓縮在不到五平方公里的狹長地帶上。
他們蜷縮在被炮火翻過無數次的田埂和溝壑之間,彈藥將盡,糧食斷絕,傷員得不到救治,屍體來不及掩埋,活著的人面色灰敗,眼神空洞,像一群正在緩慢失去形狀的東西,雖然還保持著軍隊的外殼,但內部己經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空洞,每一次收縮都會露出新的縫隙。
地圖上的藍色包圍圈己經合攏,不再有缺口,那些標記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向中心靠攏。
畑俊六的指腹在地圖上江面的位置反覆壓了兩次,沒有抬起來,也沒有移動。他沒有什麼可以再調動的了。
北岸的包圍圈己經合攏,南岸與北岸之間的江面上沒有己方可以控制的渡口,薛嶽的部隊雖然正在潰退,但九江仍在其手中,北岸的部隊即使走到江邊,也沒有船可以渡,沒有地方可以靠岸。
那些被圍在包圍圈裡的人,己經沒有任何通路可以通向安全的地方了。
他在那一瞬間想到了很多:如果當初不派波田支隊去攻九江,如果當初讓北岸的部隊更早南撤,如果那道命令晚了一天,北岸的包圍圈就合不攏了。
那道包圍圈沒有留出任何可以再次開啟的空隙,它己經是完全閉合的,像一道己經冷卻後形成的裂紋,再也無法癒合,也無法改變。
就在這時,通訊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名參謀快步走進來。他的腳步比平時快,臉上帶著一種不太常見的神色——不是緊張,而是一種還來不及完全壓住、在開口之前就己經開始流露的情緒。
“大將閣下,前線急報!波田支隊使用毒氣彈己經攻克九江!薛嶽部潰敗,正在向南昌方向撤退!”
畑俊六的手停住了。他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來,落在參謀的臉上,確認那個人沒有在重複一個尚未被核實的資訊。參謀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重複剛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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