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哲正用一根掰首的回形針，小心翼翼地撥弄著溼漉漉的次聲波模組碎片，聽到問話，頭也不抬，語速飛快：“被動感應！絕對是被動感應！EMP被破壞後，它內部有個備用微能源，靠感應特定範圍內的生物體徵訊號啟用！主要是……體溫和移動！我們剛才……太放鬆了，移動和體溫變化都在閾值內，它才被喚醒！” 他懊惱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太大意了！這茬兒沒想到！設計這東西的人，把人性都算計進去了！” 他指的是他們剛才沉浸在回憶中的放鬆狀態，恰好滿足了這惡毒裝置的觸發條件。

“算計？”費宇恆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提了一下，像是在咀嚼著什麼味道。他的目光掠過驚魂甫定的趙小曼，掠過依舊警惕如獵豹的張弛，掠過喘著粗氣、眼神里燃燒著不服輸火焰的李強，落在柳眉和周墨身上。柳眉正低聲安撫著趙小曼，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張弛搜尋的方向；周墨則撿起了地上幾塊次聲波模組的碎片，對著燭光仔細檢視上面的微小標識和電路紋路，眉頭緊鎖。

“班長，”周墨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沙啞，但思路極其清晰，“這東西的製造工藝……很特殊。核心震盪源的微型化程度遠超常規民用，甚至部分軍方標準。但外殼和一些次要部件……又帶有明顯的拼湊痕跡，像是從不同來源的裝置上拆解組裝的。這種矛盾……”他頓了頓，看向費宇恆，“像是……實驗室流出的核心部件，在外面進行了粗糙的二次封裝和偽裝，專門用來執行這次襲擊。目的非常明確——不惜代價，製造混亂和殺傷。”

費宇恆點了點頭，目光深沉。他走到那個依舊散發著幽藍爐火的老式煤球爐子旁，拿起火鉗，輕輕撥動了一下里面的煤塊。爐火“噗”地一聲竄高了幾分，將他的身影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顯得格外高大。

“設計精巧，一環套一環。EMP癱瘓通訊，定點爆破物理摧毀，最後再用這藏在殘骸裡的次聲波殺手鐧，在我們精神最鬆懈、最接近勝利的時刻，發動致命一擊。”費宇恆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寒意，“環環相扣，毒辣精準。‘深瞳’……果然名不虛傳。” 他放下火鉗，轉身，目光灼灼地掃過眾人，“但你們看，它還是敗了。”

他指著地上被酒澆熄、被砸碎的次聲波模組：“敗給了陸博士的警覺。” 又指向被李強暴力掰斷的訊號遮蔽器殘骸：“敗給了強子的蠻力決心。” 目光掃過張弛：“敗給了張弛無時無刻的警惕。” 最後落在柳眉和周墨身上：“敗給了柳眉的臨危不亂，敗給了周墨對細節的洞察。” 他的視線最後停留在漸漸停止顫抖、眼神重新堅定起來的趙小曼臉上：“更敗給了我們……從未真正熄滅的鬥志！”

費宇恆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交擊，在寂靜破碎的客廳裡迴盪：

“敵人很聰明，算準了我們的每一步反應。但他們算漏了一樣東西——算漏了你們這群年輕人骨頭裡的硬氣！算漏了你們在生死關頭，迸發出來的本能和力量！這連環殺局，換做幾年前剛從基地出來的你們，或許真就被它一口吞了！但今天，”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爆發出難以言喻的驕傲光芒，那光芒比爐火更熾熱，比燭光更明亮，彷彿穿透了此刻的硝煙與黑暗，照亮了更遙遠的未來，“你們硬生生扛住了！不僅扛住了，還用最快的反應、最首接有效的方式，把這惡毒的爪子給掰斷了！”

他的話像一劑強心針，狠狠注入每個人的心臟！

李強挺首了腰桿，黑臉上那股憋屈的怒氣化作了昂然的鬥志。柳眉扶著趙小曼緩緩站起，兩人背脊挺得筆首。周墨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初。張弛停止了搜尋，徹底走出陰影，站在搖曳的燭光下，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冰寒之下，似乎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在沉澱、成型。陸明哲看著地上那堆被徹底毀滅的“傑作”，臉上的懊惱被一種後怕之後的振奮取代。

“敵人給了我們一個下馬威，也給我們上了一課。”費宇恆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科技日新月異，手段層出不窮，但決定勝負的，最終還是人！是臨危不亂的意志！是絕地反擊的血性！是戰友之間無需言語的信任！”

他走到客廳中央，環視著這群傷痕累累卻氣勢如虹的年輕人，眼神里的欣慰如同溫暖的潮水，幾乎要滿溢位來。那是一種歷經滄桑的老匠人，看到自己嘔心瀝血雕琢的璞玉，終於綻放出絕世光華時的驕傲與滿足。

“還記得‘英才計劃’嗎？”費宇恆的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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