礪劍基地的停機坪,風捲著昨夜暴雨殘留的溼氣,吹在人臉上,冰涼又清醒。天色是那種灰撲撲的亮,像沒擦乾淨的毛玻璃。幾架墨綠色的運輸首升機己經發動,巨大的旋翼攪動著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捲起的強勁氣流吹得人衣袂翻飛,頭髮亂舞,幾乎站立不穩。引擎的轟鳴像野獸低吼,淹沒了所有試圖出口的矯情話語。
隊員們穿著各自的作訓服,揹著鼓鼓囊囊的行軍背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沒有大聲的喧譁,沒有誇張的擁抱。離別被這巨大的噪音和即將奔赴的使命沖淡,只剩下一種沉甸甸壓在胸口的東西,比背囊還重。
猴子蔡明縮著脖子,努力對抗著首升機刮來的狂風,把一個巴掌大的、厚得像塊壓縮餅乾的加密硬碟,狠狠拍在鄭濤寬厚的掌心裡。那硬碟外殼冰涼堅硬,稜角硌人。
“石頭哥!”蔡明幾乎是扯著嗓子吼,才能蓋過引擎的怒吼,“拿著!我把咱們這幾年搞過的所有經典滲透路線、遇到的奇葩防火牆陷阱、還有那些操蛋的‘蜜罐’資料庫特徵…全給你打包塞進去了!省得你帶新兵蛋子鑽林子搞模擬對抗的時候,讓人當靶子遛!”他咧嘴想笑,但那笑容被風吹得有點變形,眼底深處藏著一抹擔憂,“密碼是你女兒生日加名字縮寫……回頭別忘了改!別再傻乎乎用這當通用密碼!”
鄭濤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個小小的、沉甸甸的物件。冰冷的金屬外殼似乎還殘留著“猴子”熬夜打包資料的溫度。他抬起頭,目光撞上蔡明藏在嬉笑下的擔憂。這個昨天還被他指著鼻子罵“心理變態”的技術瘋子,此刻塞給他的,是比黃金還貴的經驗,是新兵們少流血少犧牲的保障。昨夜費宇恆那句“守護盾牌”的話,猛地撞進腦海。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沒有像往常那樣錘蔡明肩膀一拳,而是穩穩地、用力地握住了蔡明的手腕,如同磐石扣住藤蔓。那隻手粗糙有力,傳遞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和無聲的承諾。他喉嚨裡滾了幾下,最終只沉沉地吐出兩個字:“……謝了!”
另一邊,隊裡綽號“穿山甲”的偵察專家李立,正把一個用戰術防水袋仔細封好的小包塞給醫療兵周晴。周晴是隊裡唯一的女性,此刻緊抿著嘴唇,眼圈有些泛紅。
“晴姐,給你的!”李立的聲音在噪音裡顯得模糊,“西南邊境那片,毒蟲邪乎得很!這是我老家寨子裡傳下來的老方子配的驅蟲藥粉,祖傳的!比基地發的強十倍!還有這個,”他指了指袋子裡一個不起眼的、像是某種草根的東西,“要是真被那些帶毒的玩意兒咬了,疼得鑽心,實在扛不住,就嚼一小截這個‘鬼見愁’,能頂一陣!不到萬不得己別用,勁兒太猛!”他眼神里是常年鑽山越嶺的老獵人特有的執拗和關切,“保自個兒!別讓我們擔心!” 周晴緊緊攥住那個小小的防水袋,指關節都發了白,用力地點了點頭,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也只化成一句帶著哽咽的:“你…你也千萬小心!”
氣氛在引擎的嘶吼中膠著,一種混雜著離愁、期待和隱隱不安的情緒在無聲流淌。就在這時,人群邊緣突然響起一個極其突兀、異常尖利的聲音,帶著一種刻薄的奚落:
“喲呵,這整得跟生離死別似的,至於麼?又不是沒斷奶的娃娃!”
所有人猛地轉頭。說話的是張凱,外號“刺蝟”。他斜倚在旁邊一輛吉普車冰冷的引擎蓋上,沒背背囊,只拎著個輕便的戰術提包,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歪著頭,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用一種刻意放大的音量嚷嚷:“一個個哭喪著臉幹嘛?費頭兒不是都給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嗎?該升官的升官,該發財的發財!哥幾個這是要去發達了!該高興啊!你們這唉聲嘆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被髮配充軍呢!矯情!” 他誇張地咂咂嘴,眼神掃過眾人,帶著一股令人極不舒服的輕佻。
空氣瞬間凝固了。連震耳欲聾的引擎聲似乎都低了一瞬。鄭濤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節發出恐怖的“咔吧”聲,額頭青筋暴跳;李立臉色鐵青,眼神像刀子;周晴氣得嘴唇發抖。所有人都沒想到,在這最後的告別時刻,會是“刺蝟”跳出來,用如此惡毒的言語往這沉痛的氛圍裡狠狠捅上一刀!
“張凱!你他媽閉嘴!”鄭濤低吼一聲,像頭被激怒的雄獅,就要撲過去。
就在這火藥桶爆燃前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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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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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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