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後的礪劍基地，空氣像被反覆搓洗過，帶著一股清冽刺骨的寒意和泥土的腥氣。戰術大廳空曠得能聽見心跳，昨夜的喧囂被徹底沖刷乾淨，連同地板縫隙裡可能殘留的泥腳印和激烈情緒。只有中央那張樸實無華的老榆木桌子還在原位，費宇恆獨自坐在桌後。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襯得臉色平靜溫和，桌上放著一壺剛沏好的普洱，嫋嫋茶香在冰冷的空氣中艱難地瀰漫開來，像試圖縫合昨夜撕裂的某種東西。

隊員們陸續被通知前來。每個人進門時的狀態，都不一樣。

“猴子”蔡明第一個被叫進來。他眼下的烏青濃得像潑了墨，腳步虛浮，彷彿一整晚都在和自己腦子裡那些被曝光的程式碼和隱秘情感搏鬥。他幾乎不敢看費宇恆的眼睛。“費…費頭兒。”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費宇恆沒提報告一個字，只是從桌下拿出一個嶄新的、印著某個國家級網路安全中心徽標的檔案袋，推到他面前。“看看這個。”

蔡明茫然地接過，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他抽出裡面的檔案——是一份正式的錄用通知函，職位是：高階威脅情報分析師。落款的單位和保密級別，看得他手一抖，檔案差點掉地上。

“這…給我的？”蔡明的聲音抖得厲害，“我…我昨天…那些事…” 他指的是報告裡那些讓他羞恥欲死的剖析。

費宇恆倒了杯茶，推到他跟前。“缺點，報告裡寫了。優點和能力，上面也寫了。猴子，‘織網者’的天賦不是讓你只盯著過去的影子織網，是讓你在未來的風暴來臨前，編織出守護國門的金盾。”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網路安全中心，前沿陣地，暗流洶湧。記住報告裡對你的警告了嗎？‘守護的執念’。如果再遇到‘齊曉雯’式的訊號，無論是人是程式碼，第一時間啟動最高級別隔離協議，然後上報。那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那可能是敵人捅向核心資料庫的毒刺！你能做到嗎？”

蔡明猛地抬頭，對上費宇恆的眼睛。那裡面有信任，更有冰冷的警誡。他胸膛劇烈起伏几下，用力吸了口氣，把那份沉甸甸的錄用通知死死按在胸口，像是要把它嵌進肉裡。“能！費頭兒！我…我保證！再犯渾，我把自己格式化了！”

費宇恆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輕微的弧度，點了點頭。“去吧。明天報到。原單位的手續，有人幫你處理。”

下一個進來的是“磐石”鄭濤。他像一座移動的火山，每一步都踏得地板悶響，臉色依舊陰沉得能滴出水，眼角的淤青顯示他昨夜很可能用拳頭問候過牆壁。他往費宇恆面前一站，梗著脖子，沉默不語，渾身上下寫滿了不服和抗拒。

費宇恆眼皮都沒抬，指了指桌上一份檔案。“戰區特種作戰旅，格鬥與近身戰術總教官。級別待遇，比你現在高半級。負責全旅尖刀隊伍的硬骨頭打磨。”

鄭濤一愣，顯然沒想到是這個結果。但他隨即想到了報告裡那個讓他炸毛的“弱點”，一股邪火又衝了上來：“我不去！老子是前線突擊手！不是哄孩子的教官！什麼搖籃…什麼恐懼…扯淡！老子…”

“你老婆昨天夜裡三點二十七分，給你發了加密資訊。”費宇恆平靜地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像冰錐扎破了鄭濤鼓脹的情緒氣球。“雙胞胎高燒驚厥，送入省軍區總院兒童重症監護室。你老丈人急得血壓飆升，也躺隔壁病房了。” 他看著鄭濤陡然煞白的臉，從抽屜裡又拿出一份檔案，放在剛才那份旁邊。“這是另一封調令。西部戰區，‘雪豹’突擊隊，副隊長。駐地海拔西千二，全年無霜期不到三個月，家屬隨軍審批難度極大。任務量是你現在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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