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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擺邊緣的螞蟻_【拾貳(一)】(1)

【拾貳(一)】

天色尚未大亮,窗外的蟬鳴細若遊絲,穿透晨霧的薄紗,輕飄飄鑽入耳中。

即便在睡夢中,頭痛也未曾放過我,淺淺的睡眠被切割得支離破碎。胸口還淤積著睡前的悶氣,沈甸甸地壓著,叫人喘不過氣。

倒計時的盡頭究竟是什麼?

倘若到了那天,我還是記不起那件被遺忘的重要事情,又會怎樣?我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紋路,忽然覺得,那個神秘的倒計時像一隻無形的手,牢牢攥住了我的心。

我摸索著拿來床頭櫃上的手機,預約了金科醫院上午十點的神經科門診。先治頭痛,再恢覆記憶,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揭開未知真相最直接的辦法。打定主意,我又迷迷糊糊地小憩片刻,再次睜眼時,已經能隱約聽見晨練的人聲,和若近若遠的鳥鳴。

起床,洗漱,再泡上一杯濃香撲鼻的黑咖啡。看著杯口氤氳而上的熱氣,一絲暖意流遍全身。我坐在窗邊,啃著不知放了多久的吐司麵包,目光追隨樓下忙碌的人影和車輛,看著它們像一粒粒被風吹散的塵埃,前赴後繼地離開小區,奔赴各自的人生。

八點剛到,我就給父母發去視訊通話,可漫長的等待後,那頭依然無人接聽。我又馬不停蹄地撥打電話,但接連幾次,聽筒裡都只傳來冰冷的忙音。

我對自己說,父母這樣的年紀,不會時刻帶著手機,使用也很生疏,無意中將手機調成靜音或震動,是常有的事,一時聯絡不上也不必大驚小怪。

我踩著細碎而雜亂的步子,在屋裡踱來踱去,直到電話裡響起關機的提示音,終於按捺不住焦慮,抓起外套,直奔父母家而去。

不接電話尚且說得過去,關機又該如何自圓其說?難道要說,偏偏這個時候,父母的手機沒電了?這種念頭像一團揮不去的霧,怎麼也壓不住。

正胡亂猜測間,手機突然響了,熟悉的震動透出衣料。我下意識鬆了口氣,可看清來電號碼後,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又是那家“開懷心理診所”。我失望地接起電話,意興闌珊地“喂”了一聲。

和上次不同,這次說話的是個聲音成熟的女人,語速平緩,自稱是我的主治醫生,聽說我失憶後,特地來電詢問病情。至於她的名字,我已經忘了。也許是聽出我的心不在焉,她沒有過多追問,簡單確認了我的狀態後,識趣地終止了通話。臨掛電話前,她提醒我,自己在診所還有幾次治療尚未完成,讓我有空再去看看。對此,我並沒在意,只是敷衍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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