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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擺邊緣的螞蟻_【拾叄(四)】(1)

【拾叄(四)】

舊貨車拖著薄薄的塵煙,像條疲憊的土狗,轉眼揚長而去,只留下一陣淡淡的柴油味,在空氣裡慢慢散開。

擦肩而過的剎那,徐慶妻子也瞥見了我,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迅速把臉扭向另一邊,彷彿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原來真的是要搬家啊。

丈夫昨天剛死,後事尚未料理完,妻子就急著收拾東西搬走,這性情,未免也太涼薄了些。我站在原地,望著貨車消失的方向,在心中感慨。風掠過耳邊,帶著幾分傍晚的涼意,像是誰的輕嘆。

回到家,我疲倦地癱坐在沙發上,身體頓時陷進柔軟的織物裡。目光落在茶几表面,那裡立著紀嚴留下的可樂罐。相比那個認真謹慎的年輕警察,看似懶懶散散的紀嚴,反而帶給我更強的壓迫感。尤其當他丟擲那句“你是故意撞死徐慶的”,周身散發的氣勢,竟讓我莫名生出一種想要舉手投降的衝動。

可昨天的悲劇,完完全全是一場意外。

若非腦海中還存留著車禍時的記憶,我或許也會被他的氣勢裹挾,陷入無邊的自我懷疑之中。然而,我只是個安分守己的普通人,每天兩點一線,和程式碼打交道,又何來膽子舉起殺人的屠刀?如果真要追究,那輛撞向我的車才是罪魁禍首。

我伸手抓起茶几上的易拉罐,用力捏扁後,重重嘆了口氣。本以為取得死者家屬的諒解,談妥賠償,這場風波就能塵埃落定。誰曾想,警察的突然造訪,又將一切攪得天翻地覆,讓我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場簡單的事故。畢竟,被懷疑謀殺,從來都不是一件小事。

其實,悲劇的起因與關鍵,都是那輛向我撞來的小車。若不是它,我就不會驚慌失措地猛踩油門躲避,也不會忽視經過車尾的電瓶車,釀成無法挽回的慘劇。也許是頭痛作祟,又或是場面過於混亂,我只記得那是一輛白色轎車。至於出事後它是否還在現場,其實我並不清楚,之所以會對警察撒謊,也是本能地不想惹麻煩。

真正讓我斷定白車是撞向自己的,是那一瞬間的感覺,那種死亡逼近的窒息感,即便此刻回想,依然讓我脊背發涼。不可否認,昨天睡醒後,我的記憶出現了斷層,像被人用橡皮擦去了一大塊,空白得讓人心慌。但面對白車時的恐懼卻是真實的,無關記憶,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反應。

而那些目擊者,不過是恰巧經過的路人,悲劇發生前,他們不會留意兩輛普通的汽車,更沒人會在意一個倒車的程式設計師;等事故發生後,他們的目光也只會聚焦在當事人身上。因此,他們的證詞未必可靠。我想,這大概也是黎勇在本子上打問號的原因,也許他也察覺到那些證詞裡的漏洞。

“希望真的只是走個流程。”我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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