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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擺邊緣的螞蟻_【拾肆】(2)

又等了片刻,女兒依舊沒有動靜。我只好對著空曠的房間說道:“那爸爸先去工作了,等你玩夠了,就出來好嗎?”

我叫程樹,今年四十歲,在本市一家遊戲開發公司任職。近幾年,隨著遊戲市場與虛擬現實技術的爆發式增長,公司的發展越來越好,我的工作,也成了旁人眼中頗為吸金的熱門行業。也正因如此,作為公司資深技術人員,我才得以透過公司福利,購入這套價格不菲的覆式房子。

揉著發脹的腦袋,我回到二樓,走進與臥室相鄰的房間。這裡是我的工作室,不大,只有十幾平米,中間擺著一張長長的桌子,三臺液晶顯示器在桌上圍成一道醒目的半弧。

我徑直走到桌前坐下,目光掃過點亮的螢幕,手指便習慣性地敲起鍵盤,動作熟練而機械。十幾年的工作,早已讓我的身體和大腦形成了條件反射,那些繁雜的程式碼,那些機械性的重複操作,甚至無需思考,就能下意識完成。此刻便是如此。面對螢幕上不停跳動的小小字元,我的思緒卻不受控制地倒回早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那是一場意外。

死者名叫徐慶,是我的領導,也是我在公司裡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今早,我打算帶甜甜去遊樂場,倒車的時候,為了躲避撞向我的另一輛車,不慎撞到了正騎車經過車尾的徐慶,致其從車上跌落,頭部受了重創,最終死於送醫途中。

在這座車滿為患的城市,車位永遠緊張,每日早晚高峰,小區裡的人與車就會交織出一幅混亂的畫面,意外叢生。事後,我被帶去警局做筆錄,又和保險員反覆交涉,忙到頭痛欲裂,才得以回家午睡,直到此刻,又被那個噩夢驚醒。

事已至此,一味地自責和懊悔,也於事無補。當務之急,是該如何取得徐慶家人的諒解。若是不能達成和解,我很可能會面臨牢獄之災。一想到即將接踵而來的麻煩事,我的心情便無比沈重。

忽然,門口傳來極輕的動靜。我一抬眼,就瞥見一道小小的身影一閃而過,速度很快,只留下一點衣角的痕跡。我抿了抿嘴,沒有聲張,拿起手機,撥通了父母的電話。我沒敢把撞死人的事告訴他們,怕他們擔心,更怕他們無法承受這接連的打擊。我只說工作繁忙,沒時間照顧甜甜,想讓她去他們那邊小住幾日。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電話那頭,父母的語氣中裹著一層說不出的低落和疲憊。聽到我要把甜甜送過去,兩人更是陷入沉默。最後,還是在我的再三請求下,才勉強答應。

我明白,妻子自殺的餘波,像一場揮不去的夢魘,無論過多久,都會纏著家裡每一個活著的人。而父母選擇搬回老房子,也不過是想逃離這片悲傷之地。可是,當時我明明就在妻子身邊,何以沒能攔住她?

還有……

那天在樓頂,我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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