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拆了給我縫了第一副護膝。”
“嗯。”
慕容鐵把新護膝放在膝蓋上,用手掌按了一下內層的軟鐵片位置。他感受了一會兒那層的硬度和外層的緩衝,說:“這副的用料比第一副多。”
沈微的視線落在窗臺那排蘋果核上,又收回來。她說:“……那件大氅洗了十七遍。每一寸布的紋理我早就記住了。第一副護膝是拆了一件做的,這一副是拆了同一件做的——還剩一塊布,我留著。”
慕容鐵說:“留著做什麼。”
沈微己經走過了他的方向,走到了門邊的位置。她在門檻處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月光從門口照進來,她的臉在陰影裡,只有眼睛的輪廓被光線打亮了一個邊,那種亮度讓她整個人的視線方向變得確定。她說:“留著……萬一哪天你的披風破了。”
她說完就轉身走了。腳步聲沿著廊道向外延伸,逐漸變輕,最後被廊道盡頭的風聲覆蓋。慕容鐵坐在原地沒有動,過了很久他彎腰把那副新護膝穿上了。位置對得很準,膝彎處的弧度和他的關節弧度貼合得剛好,鬆緊帶的長度拉到合適的鬆緊度時正好對齊扣位,鐵片的夾角在屈膝時不會卡住活動方向。他穿好之後首起身來低頭看了一會兒膝蓋上那層黑色舊布料。他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比自言自語還輕:“……十七遍。你居然還記得。”
城外偏東南的方向,入夜後一條土路上有兩匹快馬在持續南行。路面不寬,兩側是收割後的農田,殘留的秸稈在月光下呈灰白色。前面那匹馬上的人身形偏瘦,穿著夜梟營制式的黑色外衣,領口紮緊,遮住了下半張臉。他在馬背上經過連續騎行後保持著穩定的坐姿。後面那匹馬落後他半個身位,騎手的外形更寬一些,始終擋在外側風來的方向上。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交談,馬速在進入土路後的第二個時辰開始加快。前方隱約出現了河灘的地形,夜色中水面與地面的交界線正在從模糊變得可辨。
長秋寺裡,拓跋羽把太子從搖籃裡抱出來又放回去。放回去之後他的右手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指尖無意識地壓了一下左胸的位置——那裡有兩封信和一枚紅卒棋隔著衣料貼在一起。崔鶯鶯在他身後不遠的位置開口了,聲音輕緩:“……累了嗎?”
拓跋羽沒有移開手,只是把手指從衣襟上放下來垂在身側。他看著搖籃裡那張己經合上眼的臉說:“……下棋的累。落完子就不累了。”他停了一下,視線從搖籃移向窗外那片己經暗下來的夜空。“但棋盤不止這一面。”
月光照在長秋寺的窗欞上,把木格之間的縫隙投射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一道細長的淺色條紋。那些條紋從窗臺延伸到搖籃邊緣,再從搖籃邊緣延伸到遠處,消失在室內的暗處。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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