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門在黃昏時分開啟。城門洞裡的光線從午後的明亮轉為一種偏橙的暖色調,那層暖色從門洞深處向外延伸,落在地面石板的接縫處,把每一道縫隙都照得很清楚。佇列從城門外緩緩進入,靴聲在門洞內產生了持續的迴響,比在曠野行軍時更密更沉。
百姓站在道路兩側,沒有人出聲。他們的視線不是落在佇列前列的旗幟上,也不是落在那些甲片尚存破損痕跡計程車兵身上,而是落在同一件東西上——佇列中段那輛敞篷板車上摺疊放置的儒袍。袍面朝上疊好,暗色的血漬己經在多次摺疊中形成了固定的紋理,在暮光裡呈現出一種接近深褐的色調。有些人認出了那件袍子的主人是誰,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看著那件袍子隨車輛的顛簸而微微起伏。
拓跋羽策馬走在佇列前方偏左的位置。馬速不快,從城門到宮門的這一段路他走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他的坐姿保持了行軍中的狀態,脊背挺首,肩線沒有塌,但鐵盔邊緣露出的鬢角被汗水浸溼後又風乾,留下了一層細密的白痕。他沒有向兩側看,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線上,偶爾會在某個固定的建築輪廓上停留片刻,然後移開。
長秋寺的門在宮城內側靠近西牆的位置。他下馬的時候沒有讓侍從牽韁,自己把韁繩搭在了門廊外的鐵環上。門是開著的,他走進去的時候靴底落在門檻外側的石面上,聲音被室內的軟簾吸收了一半。
崔鶯鶯坐在靠窗的位置,懷裡抱著襁褓。她聽到腳步聲沒有站起來,只是把襁褓的角度調整了一下,讓嬰兒的臉朝向門口的方向。拓跋羽走近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嬰兒醒著,眼球轉動了一下,落在他的方向。他伸手解下了腰間那柄戰劍。劍鞘上帶著摘星樓那夜濺上去的血跡,幹褐色的,附著在鐵質劍鞘的護手位置,沒有被擦拭過。他把劍放在搖籃旁邊的矮几上,放下去的時候沒有聲音,劍鞘底部碰到了木幾面,發出輕微的接觸聲就停住了。
嬰兒在襁褓裡把右手抬起來,手掌張開又合攏,揮了兩下。崔鶯鶯看著拓跋羽說:“他認得父親。”
拓跋羽沒有接話。他低頭看著嬰兒的臉,看了大約幾息,視線從嬰兒的眼睛移到嬰兒的手指,又移回眼睛。他伸手碰了一下嬰兒的指尖,動作很輕,然後收回了手。
城西值房的燈也在這個時辰亮了。
慕容鐵在窗臺上放了七顆蘋果核。每一顆都削得乾淨,邊緣光滑,沒有果肉殘留。它們排成一列,從窗臺左端開始,一首延伸到窗臺中央,間距均勻,像某種被陳列的物件。他從早晨坐到了黃昏,期間沒有外出,也沒有在室內移動。他的輪椅停在案前,右手擱在扶手上,手指垂下來剛好碰到甲片的邊緣。那枚“安”字甲片系在繫繩上,結打得很緊,繩尾收得齊整。
門被推開的時候沒有敲門聲,門軸轉動的幅度控制在不會發出聲響的範圍內。沈微走進來的時候手裡疊著一件東西,黑色的布料,疊成了西折的長方形。她走到案前,把那件疊好的護膝放在慕容鐵面前的案面上,然後退後了一步。
慕容鐵伸手拿起來展開。護膝是新的,比舊的那副厚了三層棉,膝蓋處夾了一層軟鐵片——用指尖按壓的時候能感覺到內部有一層硬質的夾層,但外層棉料足夠厚,不會讓鐵片的邊緣硌到膝面。他翻開內側看了一圈,在靠近上緣的位置看到了一行用白線縫的字跡,字小而密,針腳均勻:“冷就穿,別省。”
他看了很久,拇指壓在那個位置上,像在確認線跡的牢固程度。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一些:“……你說過你那件大氅洗了十七遍沒捨得扔。”
沈微站在案前偏左的位置,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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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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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眼裡的我:流落在外。才華橫溢。身世可憐的賢侄,必須寵着!
曹洪眼裡的我:比我還摳門。專門盯着糧倉薅羊毛的活閻王。
劉備眼裡的我:斷我機緣。搶我名聲。比我還懂仁義套路的陰險老六!
典韋眼裡的我:管飯的,不能讓他被主公砍了。
而我眼裡的自己:只想下班!只想下班!只想下班!
當夏侯惇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滿臉慈愛地喊“賢侄放心”,而曹操在一旁氣得拔劍時,我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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