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南岸的營帳裡,陳慶之面前擺著兩份軍報,一邊一份。左邊那封記載了大魏新軍北上的路線——從洛陽出發,經滎陽故道轉滑臺方向,繞過開封首插黃河以南的平緩地帶。他看完了路線圖,沒有畫線。右邊那封是摘星樓的詳情。南朝正使蕭子鈺被扣押,大魏軍師王肅遇刺身亡,刺客的身份據說查不清了。他看完了這封也沒有畫出什麼記號來。
兩封放在面前,他看了好一陣。
他站起來走到營帳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那邊沒有異常——這個時辰淮河上空的天是勻淨的灰白色,沒有煙塵,沒有異常的天光,沒有飛鳥群突然升起的跡象。但他在看它的時候視線定在一個方向上,偏左一些,那個方位在更遠的遠處能連通到黃河的方向。
他看了一會兒,退回帳內。“傳令——白袍軍停止推進。”他說。副將正站在帳門側邊,聽到這句後抬起頭來。副將的眉頭動了一下——沒有出聲,但身體朝陳慶之的方向偏了半寸。
陳慶之看到了他的姿勢。“原地休整。”他補充了一句。“隔岸觀火。”
副將開口了:“將軍,大魏主力北上,黃河以南空虛——”
陳慶之己經把視線移回了那兩份軍報上。他沒有看副將的臉,但他開口了:“你不懂。”他說,聲音不高,帶著一種陳述事即時的平靜。“一個能把軍師的死變成戰鼓的皇帝——他北上的“空虛”是魚鉤。”
副將站在那裡沒走。“……那白袍軍要等什麼?”
陳慶之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從軍報上移開。“等斥候回來。”他說。“讓斥候抵近北岸五十里——帶土樣回來。燒過的土樣。”
副將沒有繼續問下去。他從帳門退了出去。陳慶之在帳內重新落座,把那兩份軍報並排放在案面的左角,然後拿起一支沒有蘸墨的筆,在手邊空白的紙面上畫了一條線。
北岸的太陽在正午之後開始偏西。高歡的七萬人在灘塗上完成了列陣,重騎的鐵面在斜照的日光下反射出成片的碎光,從高處看像一片被風停住了的白色浪面。那些碎光鋪在灰褐色的沙泥地面上,邊緣處逐漸變疏,然後在兩翼的輕騎位置上聚成更亮的兩團。
南線的淮河渡口,一隻小舟在午後離岸。舟上坐著兩個穿灰褐短衣的人,腰間各系一隻陶罐,罐口封著蠟。小舟向北岸劃去,槳入水的時候沒有聲音。
兩個地點之間的空檔裡,大魏新軍的佇列正在官道上持續向北移動。佇列前端在黃昏時距黃河還有六十里。佇列末尾距同一段河道還要遠上將近一倍。前鋒的旗兵抬頭看了一眼北方的天際線,那裡有一道暗色的起伏正在從地平面上長出來——那是黃河北岸的堤線。
)續待完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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