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肅的臉色此刻慘白得像個死人。他的雙眼死死盯著沙盤上洛陽與滎陽之間的那片地形,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彷彿看到了什麼分外恐怖的怪物。
“主公……鄭公……”王肅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喉嚨裡像卡著冰渣,“你們都看錯了……我們所有人都看錯了!”
“看錯什麼了?”拓跋羽皺眉。
王肅跌跌撞撞地撲到輿圖前,一把抓起掉落的硃砂筆,在洛陽和滎陽之間的一條狹長山道上畫了一個巨大的紅叉。
“陳慶之的七千白袍,全是輕騎!他沒有帶任何大型攻城器械,他連我們的石門塢高爐都要拆解運走,就是為了不留笨重的輜重!滎陽城高池深,鄭家又有八千府兵,他拿什麼去強攻一個糧草充足的重鎮?!”
王肅猛地轉過頭,雙眼赤紅地盯著拓跋羽,額頭的冷汗滴答落下:“他兵臨滎陽,故意造出巨大的聲勢,故意填井斷橋搞得人心惶惶,故意讓鄭家的探子把訊息傳回洛陽,他就是算準了滎陽鄭氏一定會來逼您出兵!”
鄭樞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了,乾癟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你……你的意思是……”
“他不打滎陽。”
王肅一把攥碎了手裡的硃砂筆,紅色的粉末像血一樣從指縫裡漏下來。他看著拓跋羽,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句讓人毛骨悚然的結論:
“他打的,是您去增援滎陽的路。”
圍城,打援。
書房裡死寂一片。鄭樞如同被抽乾了力氣,猛地跌坐回那把紫檀木大椅上,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怒與恐懼的交織。他自詡算無遺策,卻沒發覺整個滎陽鄭氏,都只是陳慶之用來釣拓跋羽出城的誘餌。
拓跋羽緩緩轉過頭,看著輿圖上那條狹窄的、必須經過的增援通道——黑石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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