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時的洛陽東門，風裡帶著冷硬的白霜。

沉重的千斤閘被絞盤緩緩拉起，令人牙酸的鐵鏈摩擦聲在空曠的城門洞裡迴盪。城牆下，兩萬重甲騎兵己經列陣完畢。人馬具裝，玄鐵打造的鱗甲在微弱的晨光中泛著令人膽寒的幽冷光澤。沒有戰馬的嘶鳴，沒有多餘的竊語，只有戰馬偶爾打響鼻噴出的濃白霧氣。

拓跋羽端坐在那匹名為“踏雪”的神駒上，一身重甲，手按環首刀。

在他馬側，站著一夜未眠的宇文泰。這位剛剛用三萬步軍將洛陽城防接管得如同鐵桶一般的悍將，此刻沒有穿厚重的扎甲，而是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牛皮軟鎧。

“我的八千輕步兵，半個時辰前己經從邙山小道摸出去了。”宇文泰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關隴漢子特有的狠戾，“黑石狹道兩側的高地，只要陳慶之的人敢冒頭，我保證把他們剁成肉泥。大都護，這誘餌，你當真要親自去當？”

“我不去，陳慶之怎麼會甘心收網。”拓跋羽的目光穿過幽深的城門洞，看向門外那片被白霜覆蓋的荒原。

就在他準備抬手下令拔營的那一瞬間，地平線的盡頭，突然出現了一匹搖搖晃晃的戰馬。

沒有打旗號，也沒有吹號角。那匹馬跑得異常踉蹌，馬背上伏著一個魁梧的身影。而在那匹馬的身後，陸陸續續出現了大批殘破的騎兵。他們連隊形都無法保持，像是一群被抽乾了脊樑骨的遊魂。

宇文泰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但等他看清馬背上那個人的臉時，他的動作硬生生僵住了。

那是庫莫提。

拓跋羽麾下最勇猛、最悍不畏死的前鋒大將。

戰馬在距離拓跋羽十步遠的地方轟然倒地，口吐白沫。庫莫提從馬上滾落下來，他身上的明光鎧全是細密的劃痕，像是被無數鈍器刮擦過，但奇怪的是，沒有一處是致命的貫穿傷，甲片之下甚至沒有滲出多少血跡。

庫莫提沒有立刻站起來。他雙手死死摳著凍得堅硬的泥土，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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