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城西。
陳慶之的兩百輕騎從白袍軍行營側翼繞出，沒有舉旗，沒有擂鼓，馬蹄裹著布，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天色裡，像兩百道貼著地面滑行的影子。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城西那道防線最薄的位置，兩條防線交接處的縫隙，宇文泰步軍和拓跋羽主力之間的銜接點。不需要撕開整條防線，只需要在那道縫上扎一刀，看它裂不裂。裂了，三日後會獵的打法就完全不同。不裂，陳慶之就知道這堵牆的磚是咬死的。所以他派了兩百人——夠少，少到即使全折了也不心疼；也夠多，多到能試出那道縫的真實厚度。
領隊的騎將姓韓，是陳慶之麾下最擅長打滲透戰的老卒。他在距離城西防線大約三百步的位置勒馬，伏在馬上，藉著微弱的晨光打量前方的防線。盾牌，長槍，弩手，三層疊陣，陣型密實，看不出有什麼明顯的缺口。但他知道，這種密實是視覺上的，真正的弱點不在陣型表面，在兩條防線交接的地方——不同編制之間的銜接，天然就有縫隙，這種縫隙不是陣型能填的，是指揮體系本身帶來的。
他等了片刻，等到了那個時機。城西防線上換崗。一隊值夜的步軍退下去，一隊剛睡醒的步軍頂上來，交接的時候陣型會有短暫的變化——不是亂，是那種正常的、不可避免的、人來人往帶出來的空隙。韓騎將等的就是這個空隙。他左手抬起來，做了一個向前推進的手勢。兩百輕騎分成西隊，每隊五十人，各自散開，從西個角度同時往那道防線切過去。不是衝——是切，是那種試探性的、隨時可以拉回來的切，每一個騎手都在等他的第二道命令。沖和切的區別在於：衝是全力，切是留一手。陳慶之的人，永遠留一手。
城牆上，沈微站在城垛後，低頭看著那兩百道正在向防線移動的影子。她己經站了整整一夜。嘴角那道裂痕的邊緣己經徹底裂開了，有血從裡面滲出來，她沒有擦。她的眼睛沒有離開過城下那片正在移動的白影，右手舉起來，打了第一個手勢。
城西防線左側的弩手陣列裡，阿啞看見了她那個手勢。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弩手們做了一個向下壓的動作——所有人，弩上弦，箭入槽，不要射，等。他在等什麼，弩手們不知道，但他們認識這個手勢。阿啞的手勢從來不多，每一個都只打一遍，每一個都意味著有人要死。
韓騎將的人切進了防線前兩百步。沒有遭遇箭矢，沒有遭遇任何抵抗。他心頭的警惕沒有松——不是好事，太安靜了。他知道拓跋羽的人不是反應慢，是在等什麼。
就在他準備打出第二道手勢讓西隊騎兵同時往那道交接處集中突擊的時候——他聽見了聲音。不是從正面來的。是從側翼。從城西防線右側那片他之前判斷為“不會有埋伏”的窪地裡，忽然響起了馬蹄聲。不是輕騎的馬蹄聲，是具裝鐵騎的馬蹄聲——沉重的、低沉的、帶著金屬摩擦聲的馬蹄聲，在黎明前最安靜的時刻，像是一面銅鑼在他耳邊被人敲響。
韓騎將猛地轉頭，看向那個方向。他看見了一堵鐵牆，正在從窪地裡升起。不是一面——是兩面。左側，右側，各有一支具裝鐵騎從窪地裡緩緩策馬而出，封死了他往左右兩側撤退的所有空間。他的兩百輕騎，被卡在中間了。
城頭上，拓跋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沈微旁邊。他沒有披甲，只穿了一件深色的武袍，環首刀掛在腰間，刀柄上那道舊磨痕在晨光裡泛著暗色的光。他看著城下那兩百輕騎被困在具裝鐵騎和宇文泰步軍之間的狹窄地帶，看了片刻，開口，聲音不高，但沈微聽出了那句話裡的分量。“你讓阿木古郎把具裝鐵騎藏在窪地裡。”
沈微沒有回答。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拓跋羽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嘴角那道裂痕己經徹底裂開了，血從嘴角淌下來，順著下巴滴在她那件深色披風的領口上。她沒有去擦，繼續看著城下。“窪地不在城西防線範圍內。陳慶之的斥候查不到那個位置。”
拓跋羽沒有接話。他看著城下。韓騎將的兩百輕騎在具裝鐵騎的夾擊下正在往回收縮——不是潰退，是那種有組織的、層層交替掩護的收縮。果然是陳慶之的人，連撤退都退得有章法。但他沒有下令追擊。他不需要追。他要的是讓陳慶之看清楚——這堵牆的磚，是咬死的。你想試的那道縫，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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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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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韋眼裡的我：管飯的，不能讓他被主公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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