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在日暮時分，是另一種顏色。

不是白天那種混濁的泥黃，是那種在夕照裡被染成的、介於鐵鏽和暗金之間的顏色，厚重，沉鬱，帶著某種說不清楚的、像是把什麼東西壓在水底、不打算讓它浮上來的那種力道。

大軍在渡口北側紮營。

這是南返第三日。

從晉陽到黃河渡口，走的是官道，官道在秋末己經開始泥濘，但還沒到難行的程度，大軍的速度維持得不錯，比拓跋羽預定的行軍節奏，快了將近半日。

快了半日，不等於鬆了半日。

拓跋羽沒有讓人松弦。

大營紮好之後，炊煙升起，各部將領去領今晚的紮營命令，蒼狼帶著親衛游弋在營地外圍，按慣例完成第一輪哨位核查，一切看起來，都是正常的行軍狀態，有條不紊，按部就班。

但營地裡每一個有經驗的老兵，都感覺到了一件事：

主公，今天話很少。

不是沉默，是那種把話壓在牙關後面、只在必要時才開口、且每次開口都是命令而不是閒談的那種狀態。拓跋羽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但他平時騎馬時，偶爾會和身邊的陳元康說兩句不那麼要緊的事，或者側頭問一下蒼狼昨夜哨位有沒有異常，一些無關痛癢的、讓人覺得主公還記得你在他身邊的小事。

今天，一句都沒有。

陳元康在隊伍裡騎了三天，沉默了三天，把那件事和拓跋羽南返的原因反覆對比，隱約摸到了一點輪廓，但那個輪廓太大，大到他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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