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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狼王,三百死士殺穿天下_第477章 萬馬(1)

午時之後,訊息從城外傳進來。是蒼狼派的斥候,一路從北城門跑進來,跑到陳元康面前,喘著氣說:“阿木古郎將軍,到了。”

陳元康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作裡有某種他平時很少表露的輕鬆的東西:“去,告訴主公。”

拓跋羽走出晉陽北門的時候,那個陣仗還沒有完全進入視野。他先聽見的是聲音——不是號角,不是戰鼓,是那種極其龐大的、密集的、來自無數個生命同時運動時發出的聲音的疊加。蹄聲,是蹄聲,但不是騎兵衝鋒時的急促,是那種大量的、從容的、鋪天蓋地的、踏實在地面上的有重量的蹄聲。那聲音從北方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像是一場雷,但雷是從天上劈下來的,這個聲音是從地面上湧過來的。

拓跋羽站在北門外,等著。

阿木古郎是騎在最前面的。他換了一匹比原來更高大的戰馬,是從這趟收穫裡挑出來的最好的一匹,通體黑色,西蹄無一根雜毛,鬃毛梳得整齊。阿木古郎騎在那匹馬上,腰背挺首,那張常年被草原風沙打磨的臉上有一種他平時極少表露的、藏不住的、發自骨髓的意氣風發。

他身後,是馬。不是一匹兩匹,不是幾百匹,是一萬匹。

那一萬匹戰馬不是整齊排列的,是那種草原馬群特有的、鬆散的、自然的群體運動方式。沒有固定的隊形,但有一種讓人看了之後心跳會不由自主地隨著那片蹄聲改變節奏的、天然的秩序。每一匹都高出中原本地馬將近半個頭——不是普通的高,是那種骨架撐開、腿骨粗壯、胸腔寬闊的、草原經年風雪篩選出來的真正的戰馬體格。那種體格意味著耐力,意味著爆發力,意味著在它的背上坐一個穿著三十斤鐵甲的具裝騎兵,它依然能夠維持衝刺速度超過一定的門檻。

它們的顏色也不是整齊的。有通體黑的,有棗紅的,有栗色的,有黃褐色的,有灰白色的。一萬匹戰馬混在一起,從高處往下看,是一片流動的、色彩斑斕的、厚重的河流。那條河流在晉陽城北的曠野上奔湧,把那片原本空曠的土地填滿、填實,填成了另一種東西——力量。具體的、可以計算的、可以騎上去、可以穿上甲、可以拿著刀衝進任何一個戰場的力量。

每一匹戰馬撥出的熱氣在初冬的冷空氣裡凝成白霧,一萬匹馬同時撥出的熱氣在那片曠野的低空裡變成了一片流動的白。從那片白裡透出來的顏色,是馬背上的騎手的甲色,是草原馬群的皮毛,是某種讓人站在一百步外就能感受到熱度的生命的濃度。

馬群靠近的時候,地面在震。不是微微顫動,是那種腳底下真實傳上來的、一下一下的、有節奏的震動,像是大地的脈搏被那一萬雙鐵蹄敲響了。拓跋羽站在那片震動裡,沒有動,讓那種感覺從腳底一路傳進脊背,傳進肩膀,傳進耳朵裡,傳進他能感知到的每一處。他看著那片馬群,看了很長時間,那雙眼睛裡有某種東西在那個漫長的注視裡亮了一下,然後被他壓住——但壓住之前那一下,還是讓陳元康在他身側看見了。

阿木古郎勒馬,停在拓跋羽面前五步,翻身下馬,單膝跪地:“主公,末將,回來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低得有些沙,但那種沙啞裡有某種乾淨的、真實的東西。他這趟出去不只是帶馬回來,他把他在草原上積攢的一切全部捲回來了,帶在了那一萬匹馬的蹄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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