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戰隊的刀，落在了自己人身上。

第一刀，落在一名試圖勒馬後退的騎兵頸側。那名騎兵的頭盔向左歪了一下，人從馬上軟下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滑進了泥水裡，被後面湧上來的戰馬踩進更深的泥層，消失在那片混濁裡，像是從未存在過。

第二刀，第三刀。

督戰隊的刀不挑人，它只挑方向——凡是向後走的，都是刀的目標，無論你是百夫長還是普通騎兵，無論你是因為戰馬失控還是因為恐懼，只要你的方向是向後，刀就會從你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現，結束這個問題。

這是高歡的規矩，是他從第一次帶兵打仗時就定下來的規矩，二十年從未改變過。

戰場上，只有兩個方向：向前，或者死。

兩萬騎兵，被這條規矩和前面那道盾牆，夾在了灘塗的中段，前進不能，後退即死，在這片爛泥地裡，以一種緩慢而持續的方式，向盾牆施加著壓力。

盾牆開始流血。

不是盾牆本身在流血，是盾牆裡的人。

壓力積累到第三輪衝擊之後，高歡騎兵開始改變策略——不再試圖衝破盾牆，而是靠近了，靠到馬蹄觸碰盾面的距離，用馬身的重量和慣性，持續向盾牆擠壓，把那些扎進泥裡的盾手，一寸一寸地向後推。

推到某個盾手腳下的泥地失去附著力，推到某個盾手的膝蓋開始彎曲，推到某兩塊盾之間出現了一條細如髮絲的縫隙——然後，騎兵的長矛，從那條縫隙裡刺進來。

不是每一次都能刺中，但只要刺中一次，就夠了。

縫隙左側的盾手，在腰側位置中了一矛。矛頭穿透皮甲，穿透肌肉，又被內側的冷鍛甲擋住，沒有穿透，但衝擊力己經讓那名盾手的身體向右偏斜，雙腳在泥水裡失去平衡，向側面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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