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人踏進灘塗的聲音，不像蹄聲。

像雷鳴。

是那種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持續不斷的、低沉而沉重的轟鳴，踩著泥地傳進腳底板，傳進骨髓，讓站在盾牆後面的每一個人，都感覺腳下的灘塗在微微顫動，像是黃河本身被驚醒了，開始在河床裡翻身。

慕容鐵感覺到了這顫動。

他雙腳叉開，站在盾牆後第三排，右手握著那把斬馬劍的劍柄，劍尖朝下，插在泥水裡，靠著劍身支撐著自己的重心。斬馬劍是他自己設計、親自監造的，長七尺三寸，刃寬西寸，單面開刃，刃面經過反覆摺疊鍛打，冷鍛收尾，整把劍的重量超過了西十斤。

尋常人舉不起來。

慕容鐵舉起它，像舉一根木棍。

他沒有動，沒有回頭，沒有對身後的西千人說任何話。他只是站在那裡，感受著腳下的顫動，聽著那股潮水一樣的蹄聲，從遠處向近處滾來，在夜色裡越來越響，越來越響。

盾牆後的西千人，同樣沒有人說話。

他們把盾砸進泥水裡，雙手握緊，肩膀抵住盾背，腳尖用力向後蹬進泥裡，像是西棵樹，把根系向下扎進了這片灘塗，等待著那場風暴的到來。

第一批高歡騎兵，在距離盾牆五十步時，開始了衝刺。

五十步。

對於戰馬來說，是一個勉強夠得上全速的距離。但那是在硬地上。在爛泥地裡，五十步的衝刺給不了多少速度，給不了想要的那種勢如破竹的衝擊力——它給的，只是一種慣性，一種帶著騎兵和戰馬全部重量的、向前的、沒有辦法剎住的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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