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護,一路辛苦,請。”
“將軍客氣。”宇文泰端起面前的酒杯,舉了舉,飲下,放回案上,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滯澀。
賀拔嶽放下酒杯,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宇文泰,看了足夠長的時間,讓那種審視變得不加掩飾。
“督護此番入關,”他開口,聲音低沉,語速不快,像是每一個字都在出口之前掂量過,“帶了三千六百人。”
“三千六百。”宇文泰平靜地確認。
“落雁谷那邊,”賀拔嶽繼續,眼神沒有移開,“死了兩千人。我的糧草,燒了一冬的儲備,三日之內,灰都涼透了。”
帳內的溫度沒有變,炭盆還在燒,但有什麼東西在兩個人之間悄悄收緊了。
宇文泰在賀拔嶽的審視下,既沒有認,也沒有否,只是拈起案上的一塊乾肉,放入口中,咀嚼,嚥下,再抬起頭來:
“將軍,這肉醃得很好,是平涼的手藝?”
賀拔嶽的手指在案沿上動了一下,隨即按住。
“督護,”他的語調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收著力的低沉,像是一把刀終於翻出了刃面,“你我都是明白人,少繞彎子。落雁谷是你乾的,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兩千條人命,我賀拔嶽記著,這筆賬,早晚要算。”
“應該算,”宇文泰說,他擱下手裡的乾肉,把手放回膝上,神情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隨意的從容,“但將軍先告訴我,這筆賬,您打算怎麼算?”
賀拔嶽盯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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