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棠也沉吟道：“收縮信用賬期，可能會影響我們在東南亞的客戶關係，甚至丟掉一些重要客戶。而且，將美元資產轉為人民幣，如果……如果判斷失誤，美元繼續走強，我們會承受匯兌損失。”

她們的疑慮很正常，甚至代表了公司內部絕大多數人的想法。上市成功，氣勢如虹，正是大刀闊斧開拓疆土的時候，董事長卻突然要收緊錢袋子，踩剎車？

很快，在隨後召開的董事會上，這種疑慮和不解被放大，並引發了激烈的爭論。

董事會上，除了楊硯、蘇曉棠、周明玥，還有其他幾位上市後引入的、代表不同投資方的董事，以及兩位從創業初期就跟著楊硯、德高望重的老師傅代表。當楊硯將自己的判斷和收縮策略提出來時，會議室裡先是寂靜，隨即譁然。

“楊董，是不是太過謹慎了？”一位代表風投資本的董事率先開口，他戴著金絲眼鏡，語氣溫和，但話裡的不贊同顯而易見，“東南亞現在是全球經濟增長最快的引擎之一，我們好不容易開啟局面，這時候收縮，無異於自斷臂膀。資本市場看的是增長，是故事，是市場佔有率！我們剛剛上市，需要向投資者展示我們的擴張能力和決心！”

另一位來自國有背景的董事也皺眉道：“是啊，楊硯同志。國家現在也鼓勵企業走出去，利用兩種資源、兩個市場。我們‘楊氏’作為行業標杆，更應該積極響應號召，大膽開拓。你這個決定……是不是有點……畏首畏尾了？而且，將美元資產轉回人民幣，理由呢？僅僅是因為一些虛無縹緲的‘過熱’擔憂？這不符合外匯管理的慣例，也可能錯失美元資產的增值機會。”

連一位跟著楊硯打拼多年的老師傅代表，也搓著手，委婉地表達：“楊子，咱們廠子現在紅火，訂單做不完，大夥兒幹勁都足。這突然要收緊，還要把到嘴的肉往外推……下面的工人和管理層，怕是不好理解啊，容易影響士氣。”

面對幾乎一邊倒的質疑和壓力，楊硯坐在主位，神色平靜。他等大家都說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沒有引用複雜的經濟模型，而是用更首白的方式解釋：

“各位，我們的確上市了，有錢了，機會看起來也很多。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警惕腳下的路是不是結實。東南亞的繁榮，像夏天午後的大雨，來得急，去得也可能很快。我們‘楊氏’是做實業，造機床的，我們的根基是技術，是質量，是穩健的現金流。機床是工業母機，客戶買我們的裝置，是用於長期生產的。如果我們的客戶因為經濟波動而自身難保，那我們賣再多的機床，收不回款，又有什麼用？那只是賬面上的繁榮，是沙堆上的城堡。”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加重：“收縮，不是為了不作為，而是為了更安全地前進。備足糧草，加固城牆，才能應對可能到來的風雨。至於錯失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而自信，“只要我們的技術領先，質量過硬，真正的機會，永遠不會只出現一次。但一次致命的錯誤，就可能讓我們萬劫不復。諸位，‘楊氏’不是我楊硯一個人的，是大家的。我的責任，是帶領這艘船避開看得見的冰山，安全抵達目的地，而不是為了追逐海市蜃樓，把船開進風暴眼裡。”

他看向蘇曉棠和周明玥：“蘇總監，請你立刻執行現金流管控和外匯轉換方案。周工，海外擴張計劃暫停，但相關技術儲備和前期調研工作不能停，我們要做的是暫停，不是放棄。同時，我要求研發部門集中精力，在現有優勢產品的基礎上，進一步深耕，爭取在核心控制器和關鍵功能部件上，實現更大的突破，拉開與國內跟進者的差距。這才是我們真正的護城河。”

蘇曉棠深吸一口氣，迎著各位董事質疑的目光，點了點頭，聲音清晰堅定：“明白，我會立刻部署。” 周明玥雖然臉上還帶著點不甘，但也用力點頭：“知道了！正好，我最近對伺服電機的動態響應有個新想法，回頭把方案給你！”

董事會上的爭論並未完全平息，但楊硯的權威和清晰的邏輯，加上蘇曉棠、周明玥的堅定支援，最終讓收縮策略得以透過。只是，疑慮的種子己經埋下，會議室裡的氣氛，不復之前的亢奮，多了幾分凝重和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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