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餘熱回收。”楊硯拿起一支鉛筆，在圖紙空白處快速畫了個極其簡易的示意圖——烘乾機廢氣排放口，接上一段管道，管道中間加個類似換熱器的東西，另一邊接上需要預熱的新鮮空氣或者某種工質（比如水），廢氣經過換熱器，把熱量傳給需要預熱的東西，自己降溫排出，而被預熱的東西則節省了加熱所需的能量。

“你看，廢氣溫度還有一百多度，就這麼排掉，太可惜了。如果我們用個簡單的氣-氣換熱器，或者更簡單點，用個耐熱的陶瓷蓄熱體，讓廢氣和進風在這裡進行間接熱交換。廢氣降溫到五六十度再排，進風則被預熱到……嗯，就算只有西五十度，再進加熱器，不也能省下把這部分空氣從常溫加熱到西五十度所需的蒸汽嗎？”楊硯邊畫邊說，思路越來越清晰，“這相當於把原本白白扔掉的熱量，撿回來一部分再利用。而且，這套東西可以外掛在現有風道上，對烘乾機本體幾乎不用動！除錯時也方便，不行就斷開，不影響生產。”

周明玥的眼睛，隨著楊硯的勾畫和講解，一點點亮了起來，越來越亮，最後幾乎要放出光來！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圖紙都跳了一下：“對啊！餘熱回收！我怎麼就鑽了‘最佳化內部’的牛角尖了！外掛！模組化！不動核心！見效快！而且……”

她搶過楊硯手裡的鉛筆，飛快地在示意圖上新增細節：“換熱器不用搞太複雜，就用鑄鐵肋片管，便宜，耐造！預熱新風可以首接送到烘缸進風口，也可以考慮用來預熱進入烘缸前的溼紙頁！對！紙頁本身溫度低，吸收這部分低品位熱量正合適！還能加快乾燥前期速度！這一進一齣，節能效果絕對不止10%！20%都有可能！哈哈！”

她興奮得臉頰泛紅，語無倫次，剛才的焦躁和疲憊一掃而空，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能量，在圖紙上寫寫畫畫，嘴裡飛快地計算著新的引數，眼睛裡閃爍著純粹而熾熱的技術光芒。

王師傅和張師傅也聽懂了，連連點頭：“這法子好！巧妙！不動大手術，加個‘外掛’就行！咱們能做！”

楊硯看著瞬間滿血復活、進入“技術狂人”狀態的周明玥，笑了笑，沒再多說，悄悄退開，把舞臺完全留給了她。他知道，火花己經點燃，剩下的，就是看她如何將這火花，變成燎原的烈焰了。

接下來的日子，周明玥像是上了發條。她帶著王師傅和兩個學徒，又跑了三次造紙廠，精確測量風道尺寸、廢氣引數，現場琢磨換熱器和管路的安裝位置。回到倉庫，就埋頭設計換熱器結構，計算換熱面積，選型材料，畫加工圖紙。她幾乎住在了倉庫，餓了啃個饅頭，困了就在行軍床上和衣躺一會兒，醒來接著幹。眼睛熬得通紅，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楊硯和蘇曉棠負責後勤支援和資源協調。需要特殊規格的鑄鐵管？楊硯去找關係。加工精度要求高？周明玥親自上陣除錯機床。預算有點緊？蘇曉棠精打細算，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半個月後，一套看起來有些笨重、但結構清晰、所有介面都考慮到現場安裝便利性的“烘乾機廢氣餘熱回收裝置”圖紙和全套加工工藝要求，擺在了造紙廠裝置科長的面前。同時附上的，還有一份詳細的技術方案說明和預期的節能效益分析報告。

造紙廠的科長和幾個老工程師看了又看，問了又問。周明玥對答如流，從原理到細節，從安裝到除錯，從節能計算到可能的故障處理，清晰透徹。最終，廠裡拍板：幹！

又是緊張的一個月。製作，安裝，除錯。周明玥全程盯在現場，和造紙廠的老師傅、自己的團隊一起摸爬滾打。安裝遇到阻礙，她立刻想辦法解決；除錯資料不理想，她連夜調整引數。那股子拼勁和精準的技術把控力，讓原本有些輕視“個體戶”和“女技術員”的造紙廠老師傅們，也漸漸收起了輕視，變成了配合與佩服。

最終，當改造後的烘乾機重新啟動，執行穩定，蒸汽流量計顯示的數字，比改造前下降了整整32%時，整個造紙廠車間沸騰了！32%！遠超20%的預期！這意味著每年能節省下鉅額的蒸汽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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