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黑暗比外面還要濃重幾分。煤油燈早就滅了，只有灶膛裡最後一點餘燼透出微弱的紅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圈橘色的光暈。

陸悍站在門口，讓眼睛適應了幾秒鐘。

前世在西伯利亞的無人區，零下五十度的暗夜裡追蹤獵物，他的夜視能力早就被訓練到了極限。三秒之後，屋內的一切就在他的視野裡清晰起來。

外間是灶臺和吃飯的桌子。裡間用一道布簾子隔開，簾子後面就是李德貴老兩口的炕。

鼾聲從簾子後面傳出來，粗的是李德貴，細的帶著喘的是王翠花。

陸悍的腳步輕得像一縷煙。他掀開簾子的時候，甚至沒讓那塊舊布產生一絲晃動。

炕上，兩個人頭挨著頭睡在一床被子下面。李德貴面朝外側躺著，嘴巴張著，口水把枕頭洇溼了一塊。花白的頭髮凌亂地散在枕面上。

陸悍就站在他枕頭旁邊不到一尺的地方，低頭俯視著這張老臉。

多麼安詳的睡容。

做了虧心事的人，竟然也能睡得這麼沉。

陸悍沒有猶豫。他從腰間抽出那把鹿角刀，動作極慢極穩。刀身在黑暗中不反光——他出門前特意用鍋底灰塗過了，就是為了防止一絲光亮驚醒人。

他將刀豎起來，刀尖朝下，輕輕地，像在做一件藝術品般精細的動作，將刀插進了李德貴枕頭旁邊的炕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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