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吧。”陸野把腳踏車支好，去井邊打了水洗了把臉。涼水潑在臉上，帶著一股井水特有的清冽。他回屋躺了下來，仰面朝天看著屋頂上被煙火燻出來的一道裂縫，心裡頭踏實得像踩實了的地。

等拿到戶口本，才算真正落定。到時候宅基地量下來，房子蓋起來，再把爹孃和大哥小妹接過來，這日子才算真正有了根。

石頭在廚房裡忙活了沒多大一會兒就喊了一聲“吃飯了”。兩人就著一大盆手擀麵，配著蒜泥黃瓜，呼嚕呼嚕吃了個乾淨。麵條筋道，黃瓜清爽，一盆面下了肚，連湯都喝了個底朝天。

飯後兩人歇晌。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炕沿上畫了一道亮晃晃的光線。石頭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嚕，陸野翻了個身，也閉上了眼睛。

下午七點半左右，天還沒黑透，陸野又拉著石頭馱了一趟菌子去收購站。顧明驗了貨，依舊痛快地結了賬，這一趟又進了一千出頭。從收購站出來，夕陽的餘暉把街道染成了暖橙色，兩人推著車慢慢往家走。

第二天兩人哪兒也沒去，就在家裡歇了一整天。石頭把院子裡裡外外掃了一遍，又把那輛腳踏車擦得鋥亮。

日子安安靜靜地淌過去，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段平穩的時光。陸野躺在炕上，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光，心裡頭只有一件事，等著後天的到來。

天剛擦亮的時候，陸野就醒了。窗戶紙外面還是灰濛濛的，院子裡的老槐樹上兩隻麻雀嘰嘰喳喳叫得正歡。他翻了個身，沒等石頭來喊他，自己就坐起來穿好了衣服。

石頭也醒了，揉著眼睛從被窩裡鑽出來，嘴裡含含糊糊地問：“野哥，今天是不是去隊裡拿戶口本？”

“對，趕緊收拾，吃了早飯就走。”陸野走到院子裡打了水，涼水往臉上潑了兩把，殘留的睏意徹底散了。

兩人就著昨晚剩的半鍋玉米糊糊和兩個饅頭，胡亂對付了一頓早飯。石頭把碗筷往水盆裡一扔，也不刷了，轉身就推出腳踏車。陸野檢查了一下車胎和鏈條，確認沒什麼問題，兩人跨上車就往城外騎。

今天的天氣格外好，太陽剛冒出頭，把田野上的露水照得亮閃閃的。土路兩邊的玉米己經長得老高了，葉子在晨風裡嘩啦啦地響。兩人騎得比平時快了不少，車輪碾在路面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裹著清晨特有的那股子涼絲絲的空氣，讓人覺得渾身都是勁兒。

到了永進大隊隊部的時候，孫隊長正站在院子門口，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跟兩個社員交代著什麼。遠遠看見兩人騎車過來，他抬手朝他們招了招，又跟那兩個社員說了幾句，把缸子放在窗臺上，轉身進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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