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天，陸山把寫好的信悄悄寄了出去。信裡說，家裡麥子收了，收成不賴。爹孃都好，陸秀也好。他和何梅的婚事照常辦。隊裡分了新麥，日子不緊巴。信末提了幾句石頭家的事，說石鑫要娶劉英，彩禮五十塊。石頭寄回的錢，怕是要填進去。

還說陸健康己經答應，往後信和匯款單都私下送。寄信的時候他專門繞了路，沒從石家門前過。等信寄完，他回到隊裡，石鑫家的事己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石家同意了這門親事，五十塊彩禮也認下了。全隊人都在背後議論。有人撇嘴，說石家這是打腫臉充胖子。也有人咂舌，說劉家養閨女真敢要價。

石大強和黃大翠不再像以前那樣在隊裡露頭，走路都沿著牆根。兩人找了媒人，開始走禮路。院裡院外，都是低著頭拉著臉。

北疆這邊，陸野閒不住，跟石頭交代一聲“你在家看好家”，便又騎著車進了山。天不亮就動了身，到山腳剛出太陽。

他沿著老路往上走，山裡的氣溫比縣城低一截，林子裡溼漉漉的，露水打溼了他的褲腿。他一路尋著野物的蹤跡，從溪邊走到松坡，什麼也沒見著。野雞野兔都不知道躲哪去了。

倒是倒木上一叢一叢的榛蘑，採了小半袋。他抬腕看看錶，時間還早，就往更高處走。越往上，樹越密，地上的落葉越厚。空氣裡一股子腐葉混著松脂的味道，濃得很。他走進一片陰坡，林子深處暗沉沉的。

他撥開一叢草，看見那東西時，手停在半空，整個人都愣了一下。灰褐色的菌蓋，厚墩墩的，表面佈滿黑褐色的茸毛，紋路一道一道，活脫脫像只臥在腐葉裡的小老虎爪子。

他蹲下來，湊近看了又看，又撥開旁邊的草，發現不止一朵，周圍這一片全是。有的剛冒頭，有的己經撐開了傘蓋，最大的首徑有十幾公分，掂在手裡沉甸甸的。

陸野腦子裡轉了半天，終於把這個東西和上輩子的記憶對上了號。黑虎掌菌。他在後世的資料裡見過，明清時期是貢品，後來被算進國際西大名菌裡。他記得這玩意兒主要長在雲南的高海拔林子裡，沒想到天山上也生。

乾貨品質好的，一公斤能賣到兩千塊。這東西聞著就有一股子特殊的濃香，幹了更香，燉湯燒肉都是上品。榛蘑跟它一比，差了好幾個檔次。他抑制住心裡的興奮，沒敢亂抓。

這菌子嬌氣，傘蓋又厚又脆，受力一大就碎。他輕手輕腳地採，一朵一朵往麻袋裡放。採了小半個鐘頭，就裝了小半袋。

他在附近又搜了一圈，越撿越多。那感覺像是撞進了一個菌子窩，滿眼都是虎紋蓋子。他怕堆多了壓壞，一個麻袋只裝三十公斤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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