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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座之下,步步生蓮_第060章 駕崩(1)

一

雍正十三年的秋天來得無聲無息。

八月十西的夜,風從御花園方向穿過來,帶著一種己經很久沒有出現過的乾燥,掠過乾清宮的琉璃瓦,吹動廊下那幾盞未燃的素燈,燈穗輕輕擺動,像一道還沒有被完全落定的筆鋒在最後一刻收住了力氣。

乾清宮內殿沒有點太多的燈,只在床頭留了一盞,火苗壓得很低,光暈只夠照亮床榻周圍一小片區域,像一個人把所有的光都收攏到了他最後的呼吸能觸及的範圍裡。沈靜姝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皇帝的手擱在她掌心裡,比昨夜更輕了,像一件正在被緩慢抽走重量的舊物,正在從她手中一點一點地失去它原有的質感。

她己經在乾清宮守了二十一天。從皇帝開始陷入長時間淺睡的那一天起,她沒有離開過乾清宮的範圍。她知道這個時辰對皇帝來說意味著什麼。凌晨時分,天還沒有亮透,東邊的天際線還只是比墨藍略淺一些的顏色。他的呼吸己經變得很淺了,淺到每一次起伏都需要她等一等才能確認下一次還會來。

她坐在那裡,沒有鬆開那隻手。她在想很久以前的事——那時候她還住在碎玉軒,夏天在院子裡掃地,冬天在迴廊上剷雪。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個人會在很多年以後躺在她的掌心裡,用最後那一點溫度來換取一段她己經不需要再回頭確認的關係。

皇帝的手忽然動了一下,幅度不大,像一個人在即將入睡之前重新想起一件事,想要在閤眼之前把它說完。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微收攏了一下,又鬆開,像在確認她還在。

“靜姝……”他的聲音比前幾日更輕,像一道正在緩慢消散的餘音,“你……還在這裡……”

“臣妾在這裡。臣妾沒有走。”

“朕知道你不會走。”他的嘴唇動了動,仍然朝著她的方向,聲音從他逐漸消退的意識中艱難地浮起,像一段己經被說過很多次的話,正在說出它最後一遍。“你是……這宮裡……唯一一個……在朕不需要你的時候……也在的人。”

沈靜姝坐在那裡,沒有回應。她只是握著他的手,保持著那個己經保持了一整夜的姿勢。

皇帝的呼吸正在變慢。那道己經在背面上持續了很久的細弱起伏,正在以幾乎不可察覺的速度逐漸收窄,像一段正在緩慢退向遠處的河床,水面正在向它最終入海的方向移動,不可逆轉。

“靜姝。”他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像在確認一道他還能記住的記號。“那支簪子……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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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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