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貨的聲音在停機坪上回響，是金屬碰金屬的聲音，是木箱落地的聲音，是一批援助物資從飛機肚子裡出來、變成印度領土上真實存在的東西的聲音。

停機坪外面有記者，印度的，美國的，英國的，照相機的快門聲在圍欄外面響，是把這個畫面記錄下來的聲音，記錄下來的是什麼，美國運輸機降落在加爾各答，美國准將親自開啟艙門，是結盟運動的旗手在戰場潰敗之後張開雙手接受西方的武器。

肯尼迪的親筆信在一天前己經送到了新德里，是透過大使館渠道送的，是裝在一個信封裡，信封外面沒有任何標記，就是一封信。

尼赫魯在書房裡拆開，是下午，是新德里的安靜的下午，外面的樹在風裡動，書房的燈是開著的，他把信展開，看。

信是英文寫的，肯尼迪的英文是那種受過教育的簡潔，沒有多餘的詞，說美國理解印度面臨的壓力，說美國從未懷疑印度維護領土完整的權利。

然後是實質性的內容，說美國承認印度在邊境爭議中的立場，說這不是外交辭令，是真實的政策立場，說為了支援印度的防務需要，美國將提供緊急軍事援助，第一批己經在路上，同時美國將提供總額十億美元的綜合援助，包括軍事裝備、經濟發展資金和技術支援，分期到位，細節由雙方外交部門另行商議。

華盛頓，十一月中旬。

駐美大使陳海粟收到國務院的約見通知是上午，通知措辭是禮貌的，是表面看不出溫度的那種，但陳海粟做這行做了夠長時間，知道禮貌的措辭和約見的緊迫程度之間沒有必然聯絡，重要的不是怎麼說，是為什麼約，約了要談什麼。

他在去之前給新加坡發了一條簡短的電報，說國務院約見，議題未說明，預計與南亞局勢有關，請指示。

新加坡回得很快，是陸敬之親自批的，批了兩行字：少說，需要表態時就說南洋在履行盟友義務，其他的等回來再談。

接待陳海粟的是助理國務卿哈里曼，是負責遠東事務的那個，是在這個位置上做了夠長時間、見過夠多人的那種官員，不繞彎子，是把外交禮節壓縮到最小、把實質內容放到最大的談話風格。

握手，坐下，茶沒有倒，是要首接說事的訊號。

哈里曼說：陳大使，我們需要談南洋在最近這次南亞衝突裡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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