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城外的痕跡在變密。
第一天,趙平在城東半里外的一棵枯樹根部發現了一條新的劃痕。位置和之前那條不同,但風格一致,用刀尖刻的,深度均勻,邊緣沒有翻起的木刺。樹皮是乾的,被刀尖劃開的地方露出淺色的木質,顏色比周圍的樹皮淺了一個色度,像是最近才露出來的。趙平蹲著看了一會兒,伸手碰了一下那道刻痕的底部,觸感光滑,沒有毛刺,是用鋒利的東西一氣劃成的,中途沒有停頓或猶豫。他站起來,沿著樹根周圍走了一圈,沒有腳印,土面也沒有被踩實的痕跡,那人像是蹲在樹根的另一側,手繞過樹幹劃了這一刀,身體沒有留下可追蹤的蹤跡。他回到城裡,把位置告訴林越,沒有多說。林越沒有去看,但他記住了那個位置。
第二天,石頭在巡邏的時候發現城北有踩過的草叢。位置在城牆以北大約一里的一片低窪地邊緣,那裡地勢略低,從城牆上看過去正好是視野的死角。被踩倒的草有幾叢,不是連片的,分佈稀疏,像是同一個人在這裡來回走了幾趟,每次落腳的地方都不同,間距不大不小,不像是不熟悉地形的人在試探,更像是熟悉地形的人在確認某些固定點的方位和視野。石頭蹲下來檢視那些草根,倒伏的方向不一致,有的朝東,有的朝西,有的朝南,像是人站著的時候在原地轉過方向。他沒有繼續追,把那幾處被踩過的草莖位置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站起來,按原路返回了。
第三天,城外偏西的方向又起了煙。這一次的煙比之前粗一些,持續的時間也更長,灰白色的煙柱在暮色中緩緩上升,被風壓向地面,貼著草尖往外散。鐵巖站在城牆上看到了,他看了一會兒,下城牆走到林越旁邊,說了一句:“煙還沒散。”
“燒的東西比之前多。”林越說。“他燒的時間也比之前長。”
鐵巖沒有再問,他回棚子去了。那天下午,他放下手裡的農具,到牆邊抽出一根料來打了一把新刀,鐵灰色的刀刃在錘打下逐漸延展成形。新刀放在牆根,沒有特別指定是給誰的,磨好之後有人路過看到,拿起來試了一下手感,又放回去了。握柄的弧度被手指焐得微微發熱,像是多轉了幾圈手才放下的。
第西天,趙平在城外那片乾涸河床的北岸發現了一截斷繩。繩子是麻的,不粗,斷口整齊,像是被刀切斷的,邊緣沒有散開或磨損,切面乾淨。它掛在一根露在地表半截的灌木根部,像是被風颳過來掛住的,沒有被系過或被拉緊過的痕跡,只是搭在那裡。趙平蹲下來用手捏了一下繩面,乾燥,沒有沾水,邊沿的纖維己經乾透了,顏色發灰,不像是最近才斷的,也不像掛在那裡很久了,更像是幾天前被帶過來的。他站起來,沿著河床走了一段,沒有再發現別的東西。他把那截繩子帶回了城裡,放在城牆根的一塊石頭上,沒有收起來,像是等它晾在那裡,看有沒有人會來認。
第五天上午,石頭在城門內側的牆根下發現了一條淺痕。就在門閂旁邊,約兩根手指長,邊沿還很新,像是昨晚才劃上去的,劃痕底部沒有積灰,邊緣也沒有被風吹得發白。石頭在那處淺痕前站了一會兒,轉頭看了看城門,又看了看林越。他的視線沒有離開那道痕,但他說話的時候己經把目光從牆根移開了,像是要讓這句話落在旁邊而不是正對著那道刻痕的位置。林越走過來蹲下,伸出手指碰了碰那道劃痕的底部,表層邊緣略有鬆動,像是被較尖的硬物劃開的。位置在門內側,要推開門才能劃到,外面的人夠不著,除非門開著。但昨晚門閂是推上的,石頭睡前檢查過一遍。
石頭蹲在他旁邊,也看著那道痕。“是從裡面劃的。”
“嗯。”
“昨晚門閂沒有換過。”
林越站起來,沒有再看那道痕。“是你劃的嗎?”
“不是我。”
”?平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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