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水利局檔案室，潮，燈暗。何叔在裡頭，見他來，把門掩了：“小林，你真來了。”

“何叔，縣裡留存的副本，我能瞅一眼不？就抄幾行關鍵的。”

何叔遲疑，末了嘆口氣，從架底抽出一個牛皮紙袋，沒全抽出來，只露出個角：“你記著，我沒給你看原件，是你自個兒瞧見的。廳裡點了號的東西，我擔不起。”

林硯秋湊近。紙袋裡是七村渠七道《施工驗收單》的縣留存聯，道道都蓋著“皖省水利廳……處”的章，章後一行批語，清一色兩個字——“緩處”。

他的心，一下下跳。七道，七方章，七處“緩處”。王樓、張莊、東梢……一道道，都經宗懷仁那處室的手，緩了出去。這不止王樓一道的病，是一攤子渠，當年都叫這雙手，按進了土裡。他原以為七村渠是展龍獨一份；這會兒明白，七道渠，道道都夾著當年那截塑膠布，道道都被“緩處”摁住了整改。何叔在旁，聲更低：“這“緩處”二字，是說法。實情是——單子壓了，不進整改名單，也不上報。二十年，沒人翻。宗懷仁那處室，是總閘，閘一擰，七道渠的整改，就都緩在了土裡。”

“何叔，”他嗓子發乾，“我能抄幾行不？就王樓、張莊兩道的關鍵——章的形制、日期、“緩處”那行批語。”

何叔點了頭，轉過身，給他背：“快些。廳裡的人，這幾日還來查號。”

林硯秋掏出筆記本，就著暗燈，把兩道單子的關鍵，一筆筆抄了。他抄得慢，怕錯——這幾行，是釘宗的釘尖。抄完，把本子合了，手有點顫。

何叔在旁，沒催，只低聲：“小林，你抄的這幾行，我當沒瞧見。往後真有那一天，我認我自個兒的記性，不認你抄的——可你抄的，比我的記性，頂用。”林硯秋抬眼看他。老何這人，膽子小，可骨頭裡，有桿秤。他那套副本被宗點了號，他護不住原件，可他肯讓林硯秋抄——抄走的，宗點不了號。

“何叔，這副本，宗真能調走？”

“調不走原件，能調走號。”何叔轉回身，聲更低，“他點了號，就等於記了——哪年哪批，經了哪道章，他心裡有本賬。往後真查起來，他能說縣裡自個兒造的。可你抄的這幾行，不在他的號裡——是你自個兒記的。”

林硯秋把筆記本攥緊。他原以為縣副本是第二樣釘；這會兒明白，副本在宗的算盤裡，縱然調不走，也己被他“記了號”——等於半成品的證。真能釘死的，是他手抄的這幾行，和孟慶之說的“殘頁、底單、副本，三樣湊齊”。

他摸出手機，給張遠征去了個信，只一句：“宗退休令，省裡過會只差一簽。我手裡有兩樣半的釘，差正本那半。”張遠征回得快：“釣魚的線，收了。周振邦吐了——吐的，是上頭那節。你那半樣，北京那頭接。”林硯秋一怔。他原以為自個兒一個人在省城轉；這會兒明白，張遠征的線，己收口，周振邦咬出的上頭，正是宗。兩下，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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