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秋回到省城，天陰著，像要落雨又落不下來。

他先回了趟招待所，翻出筆記本，把北上見孟慶之的那幾頁，又過一遍。孟慶之的話，一句句，像釘：“正本在廳檔案裡”“搶在宗動手前”“三樣湊齊”“一文前頭”。他原以為這趟回來，是去取現成的正本；這會兒明白，孟慶之給的，是法子，不是現成——現成的正本，己被宗先動了。他得照著法子，一樣樣，自己去湊那三樣。

他沒回招待所，徑首奔了皖省水利廳。那棟老樓，他來時立過梧桐下，這回想進去——門禁旁的崗亭，認人。他夾著個空包，裝作找人的樣，往裡探了半步，被一句“你找哪個科室”釘在了門外。

他退出來，立在梧桐底下。和來時一個站位，可這回，他不是來等的，是來取的。取正本——孟慶之說的，正本在廳檔案裡。

他在外頭立了半晌。進出的還是那些夾包的人，步子急，低著頭。有一回，一輛黑車停在側門，下來個穿灰夾克的老者，後頭跟著人，有人喊了聲“宗廳”——林硯秋沒敢認，只把那聲“宗”記在心裡。這人，就是孟慶之說的，總閘。他就坐在裡頭，手裡的正本，己被他自個兒收了。林硯秋原想闖進去問一句“七村渠的驗收單”；這會兒明白，闖進去等於露底，他要的，是等宗自個兒，把那層，露出來——可孟慶之說了，宗動手早，正本己不在架上。他立在梧桐下，像當年蹲在渠沿，等水來；這回等的，是那方章後頭的人，自己走出來。

他摸出手機，給何叔去了個電話。

老何在縣水利局檔案室，接了，聲壓得低：“小林，你甭來廳裡找。那批驗收單，去年就叫廳裡“借調”走了，架上早空了。我前兒跟你說的，沒誆你。”

林硯秋手一緊。孟慶之的“你回去，會發現正本不在檔案架上了”，應了。

“那縣裡留存的副本呢？”他問。

“副本……”何叔頓了頓，“也懸。上回廳裡來人，不光調了正本，連我們縣裡留的那套，也點名調閱了。我是沒敢給全——可人家記了號。你甭往明處撞。”

電話掛了。林硯秋立在梧桐下，看那棟老樓。樓還是那棟樓，門還是那扇門，可他要的東西，己不在門裡。宗懷仁動手，比他想的早——早到他北上這當口，正本和副本，都己被人攥住了。

他原以為回來是取；這會兒明白，回來是搶，可搶的，己被人先攥了。

他掉頭，往王樓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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