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在想什麼。想故國的山河,想花海中央的少年。我只能輕輕地哼唱南朝古舊的童謠:「紅衣裳,綠衣裳,我在城南開染坊。姐兒美,哥兒壯,大紅轎頭新嫁娘……」那是小哥最常掛在嘴邊的童謠,常在我受傷的時候用來哄我入睡。
雪姬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悶悶的:「阿茵,我想吃烤魚了。」呼邪灼最擅長的烤魚。心尖的弦驀地一顫,泛起絲絲的刺痛。我不言語,撫摸她的軟發,任由左胸膛的那片溼熱越洇越開。
次日我無意同小雅提起,說想吃烤魚。小雅立即同夥房招呼了,回來接著打點大婚需要用的物什,隔了一會兒便叫雪姬去伙房取。
雪姬一愣,倉促起身,我跟著要起來,被她用眼神制止了。是,我們都知道,從互換身份的那天起,稍有差池就是死。
而她一去,卻去了很久。我放心不下要去尋她的時候,恰見她踉踉蹌蹌地抱著飯盒回來,魂不守舍。
我尋個由頭支開小雅,雪姬癱坐下來,緊緊地抓住我的手,鼻尖泛著紅:「我看到他了,阿茵,一定是他。」
她在伙房後頭看到一個身穿布藝、蓬頭垢面的砍柴人,覺得身形有幾分像呼邪灼,想要上前去的時候,一晃眼又誰也看不見了。
她此前幾天幾夜不曾睡好,說這話的時候形容憔悴,眼裡一會兒有光一會兒又滅,帶著幾分恍惚。記憶中的呼邪灼像似火驕陽,我無法將他同那樣落魄的形象聯絡在一起,安慰雪姬大抵是看錯了。
雪姬乖巧地點點頭,接過我遞來的烤魚啃了一小口,小聲道:「看錯了,是看錯了……」只是吃著吃著,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夏梁果然很快地被烏克吞併。大勝當晚,軍營處處披掛彩帛,觥籌交錯,喜氣洋洋。
我在小雅的侍奉下穿上烏克的嫁衣,畫上烏克新娘特有的面繪。雪姬顫抖著手,為我戴上花冠。我握住她的手,回以一個安定的笑。
婚禮的流程並不煩瑣,最隆重的禮節是夫妻二人歃血山盟。我沒有絲毫猶豫地接過伽烈遞來的匕首,在腕口割開一道口子放血。抬頭倏然撞進伽烈那雙頗為探究的狼眸,剎那間脊背一涼。
婚床之上,他欺身而上將我禁錮在雙臂之間,笑得不陰不陽:「公主好膽色。」我無法完全看透他的底色,稍稍同他拉開一些距離,佯裝羞赧:「王謬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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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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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假期,男友陸時寒約定我們五個人一起去海邊民宿玩。到了才發現,他只訂到一間大床房和一間雙人標間。四個人剛好分完。我問我睡哪,陸時寒隨口說:“前台說可以加摺疊床,你將就一下。”竹馬姜瀾已經把閨蜜秦鹿的箱子搬進了標間。“空調對着床吹,鹿鹿你拿我外套墊着。”哥哥蘇渡在替她換軟芯的枕頭。秦鹿看着角落裡窄小的摺疊床,猶豫道:“要不,我睡摺疊床?”三個男生異口同聲。“你開什麼玩笑?”陸時寒不高興地看了我一眼。“你別擺臉色給鹿鹿施壓,她頸椎不好。”凌晨兩點,我躺在摺疊床上,鐵架嘎吱作響。手機亮了,秦鹿發了朋友圈。四個人坐在天台看星星,陸時寒給她擋風。配文是:【今晚的星星好美,好想時間停在這一刻。】我盯着那張照片里四個人笑着仰頭的樣子。天台的門就在我摺疊床三步遠。可沒有人叫我。第二天一早,我拉上行李箱走人。陸時寒中午才發消息。【你去哪了?給你帶早飯了,涼了。】我沒回。涼的不是早飯,是我的心。
為了報復警長丈夫,兇手活生生掏出我的心臟,砍下我的頭顱。
直至死亡降臨,我也沒有吐露丈夫的行蹤。
哪怕他就在一條街道之隔的五星酒店,為我妹妹慶祝生日。
有人問他我怎麼還沒來,他冷嗤一聲。
“誰稀罕她來?一天天就知道嬌氣耍性子,沒半點警屬的樣子!”
如他所願,我不會再出現打擾他和妹妹了。
我死後一小時,妹妹的生日宴盛大舉行。
宴會廳里觥籌交錯,而我的丈夫陸承允抬手看了看手錶,臉色微冷。
“再等十分鐘,沈挽棠不來,直接開始。”
他身邊的好友提議:“陸哥,我記得嫂子怕黑,你要不要去接一下?”
陸承允周正的眉皺了下:“接什麼?她是警屬,可以克服困難自己過來”
男人一臉漠然的樣子,刺的我心臟發疼。
陸承允不知道,我已經來了,就站在他身邊,滿身傷痕,鮮??淋漓。
就在一個小時前,我身中數十刀,被人活生生掏出了心臟。
臨死前我最後的念頭是——陸承允知道我死了,會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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