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歌聲停了。花廳裡靜了一瞬。掌事嬤嬤輕輕“嗯”了一聲,那一聲拖得有些長,像是還沒從歌裡完全回過神來。盧夫人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大約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楊蕙放下了手裡的冊子。楊婉的笑容有些僵,她聽出來了,這首歌沒有任何高難度的技巧,沒有任何值得在琴藝比試中拿出來炫耀的東西。但所有人都在聽。不是因為歌好聽,是因為唱歌的人。
宋霜序低下頭,手指撥動了第一根弦。
不是《流水》,不是《廣陵散》,不是花廳裡任何一首被彈過千百遍的曲子。是一首沒人聽過的曲子。沒有人知道它的名字,因為它的名字是宋霜序自己取的。臘月的別稱,她出生的月份,也是她前世死在偏院裡那個大雪紛飛的臘月初八。旋律從她指尖流出來,不像彈琴,像是在用弦說話。說的是前世父親刻的那把琴,琴身上那道劃歪了的刀痕;說的是雲停揹回來的那把戰利品,他擱在桌上時滿頭是汗,袖子被劃了一道口子,自己都不知道;說的是偏院裡那塊被壓實的泥地,她在上面畫了無數遍琴絃,畫完了用手指懸在泥土上空一遍一遍地按;說的是王媽媽潑的那桶髒水,泥地上的琴絃糊成了一灘爛泥,她蹲在地上看了很久,然後重新畫了一遍。
第二段,旋律變了。不再是敘述,是質問。像一個人在雪地裡站了很久之後忽然抬頭,對著漫天大雪問了一句:為什麼。為什麼那把琴被燒了,為什麼雲停死在去告狀的那條路上,為什麼父親聽說了她的死訊後一病不起,為什麼母親跟在他後面也走了。為什麼她在偏院裡餓了整個冬天,沒有人替她說過一句話。
第三段,質問變成了沉默。不是放棄的沉默,是算賬之前的沉默。像一個債主把所有欠條攤在桌上,一筆一筆核對完了數目,然後把欠條摺好,收進袖子裡,站起身,推開門,走進了雪裡。
最後一個音落下。
琴絃還在微微震顫,像一隻蜻蜓停在荷尖上,翅膀剛剛合攏。花廳裡沒有一個人說話。掌事嬤嬤閉著眼睛,嘴唇微動,像是在唸一句什麼經文。盧夫人手裡的帕子不知什麼時候被攥成了一團。柳媛臉上全是溼漉漉的眼淚,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哭的。楊婉端著茶杯的手在發抖,茶水灑了半杯在胭脂色裙襬上,她渾然不覺。楊蕙看著她姐,又看了看臺上那個月白舊衣的背影,慢慢合上了手裡的冊子。
沈鈺放下了茶杯。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旁邊同僚低聲說了句什麼,他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琴案,越過那個穿著月白舊衣的年輕婦人,像是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他認得那首歌。他也認得這首曲子,不是因為聽過,是因為這首曲子裡有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在回應他這些年來所有的不安,所有半夜驚醒時以為聽到了腳步聲卻什麼人都沒有的恐懼,所有在御書房跪著時忽然想起的、不知從哪個角落浮上來的舊日面孔。
司寒靠在花廳最後一排的柱子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極素淨的鴉青常服,像是直接從北鎮撫司衙門趕過來的。整個秋考他都沒什麼表情,看楊婉彈《廣陵散》時在喝茶,看其他貴女展示才藝時在轉茶杯,連掌事嬤嬤點評時他都沒抬過眼皮。此刻他手裡的茶杯停了。不是沉迷。是審視。他的目光越過琴案,越過那個正在收手的年輕婦人,像獵人在評估獵物。和祠堂那晚一樣,她偷吃供果被抓現行,他在房樑上笑了一聲,她不但沒慌,反而當場認出了他的身份。和錦繡坊門口那次一樣,她穿著玉色舊衣從鋪子裡走出來,他在茶樓窗邊看著她上了馬車,說竹子和牡丹的區別。
此刻她又給了他一個意外。不是琴藝有多高超——他對琴藝一竅不通,只聽戲。他意外的是這首曲子裡的東西。它不是在訴苦,不是在博取同情,它甚至不是在質問,它在算賬。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每一段旋律都是一行數目字,每一個音符都是一張被摺好的欠條。他不知道欠的是什麼,但他知道這個彈琴的人心裡有一本賬本,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
宋霜序站起身,朝考官席微微欠身。她抬起頭時,正好對上角落裡那道鴉青色的身影。他朝她舉了舉茶杯,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和祠堂那晚一樣,和錦繡坊門口那次一樣——欣賞,但不下注。等著看她下一張牌是什麼。
翠微在臺下已經哭成了淚人。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又抹了抹鼻子,手背上全是溼的。宋霜序走下臺時在她身邊停了半拍,極輕地說了句“走了”,然後繼續往前走。走到楊婉面前時,楊婉抬起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她的赤金步搖歪了,自己都不知道。
宋霜序走出花廳。外面不知什麼時候起了風,荷花池裡的蓮蓬被吹得沙沙響,空氣裡有泥土和枯荷葉混合的氣味。她站在迴廊下,把袖子裡那枚銅錢拿出來,用手指摸了一下背面那道極細的劃痕。前世父親刻完這隻貓時說可惜破相了,她說沒關係,破相了也是獨一無二的。父親說那就留著。這個畫面她記了整整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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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復仇 將門嫡女 全家火葬場不原諒 真假千金】
我女扮男裝替父從軍十年,掙得赫赫軍功。
戰爭平定後,我怕女扮男裝暴露,
不得已假死,恢復女兒身回北京與家人團聚。
誰曾想過,家人怕被我連累,已經養了新女兒。
父親說:“你女裝男裝參軍,是欺君之罪,一旦被揭露,就會殺死全家。”
母親說:“作為一個長女,該忍就忍,這就是你的命。”
弟弟說:“這些年來,新姐姐在父母身邊孝順照顧,你要感恩。”
我已經參軍十年了,已經滿身風霜,只渴望家庭的溫暖。
皇帝把我享受不到的隆恩全部還給了家人:
父親被封為一等國公,母親封為一品高貴;
養妹賜婚太子,弟弟是大家稱讚的戰神。
而且我連面都露不出來,否則就是殺害全家的罪人。
饒是我不爭不搶,可養妹出去參加宴會,回來後哭得肝腸寸斷。
“寧王從邊疆回來,說我和哥哥長得一點也不像,娘,我怕,若寧王看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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