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考琴藝場設在盧府別業的花廳外。盧府引了活水造渠，池中荷花早已謝了，蓮蓬婷婷直立，像一排沉默的筆架。花廳三面敞窗，窗外迴廊上坐滿了觀禮的女眷和貴人，太后沒有親至，但派了身邊掌事嬤嬤坐在前排，兩位宮廷樂師分坐左右，盧夫人和柳媛在第二排，楊婉和楊蕙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沈鈺作為中書舍人，坐在貴賓席最邊上，正和身邊的同僚低聲說著什麼，姿態端正，笑容得體。
宋霜序到的時候，楊婉已經在花廳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胭脂色灑金大袖衫，料子是錦繡坊今年的新貨，據說是從江南運來的雲錦，一寸料子一兩銀。頭上戴著整套赤金頭面，銜珠步搖、如意簪、累絲耳墜，每走一步都有細碎的珠玉聲。她看見宋霜序從迴廊那頭走過來，嘴角浮起一絲笑，上下掃了一眼宋霜序的穿戴，那笑意便更深了幾分。
宋霜序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素面褙子。料子是宋家綢緞莊的冰蠶絲，袖口用銀線勾了一圈極細的竹葉紋，已經洗得發白了。頭髮只用一支白玉簪子綰起，全身上下沒有第二件首飾。她走到花廳門口時，楊婉往旁邊讓了半步，姿態是讓路了，但嘴角那點笑意始終沒收。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花廳。翠微跟在宋霜序身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了一句：“楊姑娘今天是把全部家當都穿在身上了。”宋霜序沒有接話，目光在花廳裡掃了一圈，掌事嬤嬤正在和盧夫人說話，楊蕙坐在角落裡翻著一本冊子，貴賓席最邊上那個月白長衫的身影正側著頭聽同僚低語，沒有注意到她。
她在盧夫人安排的位置上坐下來，把袖子裡那枚銅錢往裡推了推。銅錢邊緣磨得光滑發亮，背面那道極細的劃痕硌著她的指腹，和每一次緊張時的觸感一模一樣。
盧夫人站起來說了幾句場面話，琴藝比試便開始了。按照抽籤順序，楊婉排在宋霜序前面。她上臺時特意看了宋霜序一眼，那目光裡的底氣幾乎要溢位來，她今天彈的是《廣陵散》，一首以難度著稱的大麴，整個燕京貴女圈裡敢在校考場合彈這首曲子的不超過三個人。
楊婉彈得很用力。每一個指法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每一段旋律都流暢得像背了千百遍。她彈到高潮處，胭脂色的衣袖在琴案上翻飛，赤金步搖在日光下晃出一圈一圈的光。最後一個音落下時，她額角沁出了一層薄汗，嘴角的笑卻壓不住。花廳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好聲，掌事嬤嬤微微點頭，兩位宮廷樂師中較年輕的那位低聲說了句什麼，年長的那位沒有表情。
楊婉坐回座位時，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對宋霜序說了一句：“謝夫人，輪到你了。”
宋霜序站起身。翠微下意識地拽了一下她的袖口，又飛快地鬆開了。她走過楊婉身邊時，裙襬擦過楊婉的赤金步搖投在地上的影子。走到琴案前坐下來，把手放在琴絃上。然後停了。
她沒有立刻彈。
臺下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掌事嬤嬤皺起眉。楊婉端起了茶杯，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沫，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消散。宋霜序低著頭，看著面前這把七絃琴的琴絃，這把琴不是她從前用過的那一把。她從前那把琴是父親親手刻的，琴身上有一道刀痕，是父親刻到貓尾巴時手抖劃歪的，他念叨了好幾年。後來雲停用和人比武贏來的戰利品給她換了一把更好的，他興沖沖地揹回來擱在桌上，對她說姐，送你的琴。再後來她嫁到燕京，周氏說已為人妻不該吟風弄月，那把琴被鎖進了庫房。後來她死了，謝家一把火燒了她所有的東西，衣裳、書信、那把琴。什麼都沒剩下。她這輩子再也沒碰過琴。但琴譜都在腦子裡，每一首、每一段、每一個指法，刻得比賬本上的數目字還清楚。前世在偏院裡餓得睡不著覺的那些夜晚，她用樹枝在泥地上畫琴絃，畫完了就懸著手指在泥土上空按指法。沒有聲音，沒有琴，只有指尖一遍一遍落在同一塊被壓實了的泥地上。後來那塊泥地被王媽媽潑了一桶髒水，琴絃糊成了一灘爛泥。她蹲在地上看了很久，然後重新畫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畫了整整一個冬天。
“謝夫人，可以開始了。”掌事嬤嬤的聲音不高，但花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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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內含強迫豪奪元素：內含強迫豪奪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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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心底已經準備好了下一句話：如果你不想，我就再等你。
季含義不知道，沈思，一萬年的寒冰，早在她年輕的愛的種子里就被她感動了，對她的疏遠充滿了剋制和深情，甚至對她的佔有也隱藏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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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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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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