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山蹲在河堤上，用手扒開了一小塊被翻動過的堤土。

土壤很鬆——比正常的河堤土壤鬆得多。正常壓實過的河堤土壤，應該像石頭一樣硬，用手根本扒不開。但這塊堤土輕輕一扒就散了。

“土壤壓實層被破壞了。”他在心裡說。

土壤壓實層是河堤最重要的結構之一。運河的堤壩不是簡單地堆土而成——築堤的時候，工匠會把泥土一層一層地鋪上去，每一層都用夯具壓實，首到土壤變得像岩石一樣堅硬。這層壓實的土壤就是“壓實層”，它決定了河堤的抗滲能力和承壓能力。

但種莊稼的農民在耕作時，會翻動堤面土壤——每一次翻動，都在破壞壓實層的完整性。而農作物的根系也會在土壤中形成通道，讓河水在汛期更容易滲透到堤體內部。

滲透——管湧——潰堤。這是一條清晰的災害鏈。

沈南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決定去一趟徐州工部分司——運河的河務管理機構。

徐州工部分司設在運河碼頭旁邊的一座小院裡。沈南山進去的時候，分司裡只有一個老書吏在值班。

“請問——運河徐州段的河務銀兩，每年撥多少？”

老書吏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一下沈南山的穿著，懶洋洋地說：“朝廷每年撥河道銀兩三萬兩。但這筆錢——”他忽然不說了，警覺地看了沈南山一眼。

“這筆錢怎麼了？”

“公子，你問這些做什麼？”

沈南山亮出了兵部的勘測令符。老書吏看到令符的態度立刻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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