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山在徐州停留了三天。

徐州是運河與黃河交匯的關鍵節點——黃河在徐州段與運河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字形交叉，運河的水從南面流過來，在這裡被黃河的泥沙截斷，必須透過一套複雜的船閘系統才能繼續北上。

他在徐州運河碼頭附近租了一條小船，沿著河堤慢慢往上游走。

河堤的狀況讓他皺起了眉頭。

按朝廷的規定，運河兩岸的河堤應該保持五丈寬的護堤帶——護堤帶內不準耕種、不準建屋、不準放牧，只允許種植護堤的柳樹和蘆葦。這些植物的根系可以固土，防止河堤在汛期被沖垮。

但沈南山看到的，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護堤帶上種滿了莊稼。

小麥。大豆。高粱。甚至還有幾塊地種了瓜菜。這些莊稼的根部緊緊地紮在河堤的土壤裡——它們的根系不像柳樹那樣能固土，反而會鬆動土壤結構。而且農民在耕種時翻動堤面，破壞了堤面的壓實層。

“這些地是誰種的？”沈南山問船伕。

船伕是個在徐州運河上跑了大半輩子的老艄公，聽到這個問題，他先是朝左右看了看，然後壓低聲音說：“公子，這事兒您別打聽。打聽多了，惹麻煩。”

“我不打聽。我就是想知道——河堤上種莊稼，汛期怎麼辦？”

“汛期？”船伕苦笑了一下，“汛期來了，莊稼就淹了唄。淹了就淹了，反正年年淹。去年汛期，徐州段潰了三處堤，死了幾十口人。今年呢？照樣種。你說怎麼辦？”

沈南山沒有說話。他拿出炭筆和草紙，開始記錄河堤上莊稼的分佈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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