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副站長,”張天賜放下手裡的筆,慢悠悠地說,“行動科的工作性質您也知道,出任務要花錢,買情報要花錢,打點關係更要花錢。每一項都有經手人簽字,有存根可查。您要是想看明細,我把賬本給您送過去。”
孫立行笑著搖頭:“哎呀張隊長別誤會,我不是查賬的意思。我就是覺得,站裡經費本就緊張,你看情報科老錢那邊,這個月申請兩百塊的裝置維修費都批不下來,行動科這邊支出卻這麼高,我怕總部的審計下來不好交代。”
陳保國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張天賜先笑了。
“孫副站長說得對,賬目確實該清楚。”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衝外面喊了一聲,“老李,把行動科上個月的支出明細拿過來!”
李大壯在外面應了一聲,屁顛屁顛跑進來,手裡捧著個硬皮賬本。張天賜接過賬本,往孫立行面前一放:“孫副站長,您儘管翻。每一筆都有經手人和用途說明,連買了兩斤滷煮我都記著呢。”
孫立行的笑容收了收,翻開賬本看了幾頁。上頭確實記得清清楚楚:八號,行動津貼發放,三百二十元;十二號,線人費,一百五十元;十五號,車輛維修,西十五元……每一筆都有經手人簽字,格式工整得跟錢莊的流水似的。
他翻了一頁,目光在某一行停住了——那一欄寫著:“二十二號,協調警察局關係,五百元。經手人:張天賜。”
“這五百塊……”孫立行抬眼看向張天賜,“協調警察局關係,怎麼花的?”
“警察局稽查科鄭科長配合咱們查封七家商行,事後的好處費。”張天賜坦坦蕩蕩,“孫副站長不知道,那七家商行能一夜之間全端,沒有警察局的人出面封鎖現場、拉走物資,光靠咱們行動科三百號人根本忙不過來。五百塊是人家的辛苦錢,我掏得心甘情願。”
孫立行嘴角抽了抽,想挑刺但一時找不到切口。賬目清晰、用途明確、經手人在場,他總不能說“不該給警察局花錢”這種話,傳出去以後北平站還怎麼跟地方上打交道?
“張隊長做事確實周到,”孫立行乾笑著合上賬本,推了回去,“我沒意見了。”
張天賜把賬本拿回來,遞給李大壯,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他臉上的笑容還是那樣懶洋洋的,但底下的話鋒己經收起來了。
會議結束後,各科的人魚貫而出。張天賜走在最後,孫立行在他前面幾步,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像是急著離開。張天賜看著他的背影,點了根菸,慢悠悠地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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