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再盛沒有再叫住他。

殿門關上的時候，外面起了風。二月的長安，風還是硬的，卷著土腥味從西邊刮過來。李再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腦子裡在翻另一本賬。

梁守謙從興慶宮調舊檔，這是秘密。只有梁守謙本人、經手的兩個內侍、興慶宮檔案庫的管事知道。但興慶宮檔案庫的管事是誰的人？他不知道。順宗退位之前，興慶宮的人事安排是舊臣們定的。太上皇身邊的宦官、太醫、宮人，都是舊臣挑的。他當皇帝快兩年了，興慶宮內殿的人一個都沒換過。

不是不想換。是沒借口。沒有正當理由說太上皇殿裡那個伺候了二十年的老太監有問題。沒有證據就不能撤，這是規矩。

但規矩和命是兩回事。

他睜開眼睛，鋪開一張白紙。蘸墨。筆尖在紙上懸了一瞬，然後寫下西個字，“興慶宮錄”。底下畫了一條橫線。線下面寫“查檔案經手人”。停筆。又在旁邊補了兩個字：“藤蔓。”

那根藤蔓還在興慶宮裡。每天出入太醫署，提藥、煎藥、送進太上皇寢殿。梁守謙的人盯了快兩個月，發現藤蔓進出太醫署的時間總是避開了太醫署的換班空檔，這說明他在太醫署有內應。而且那個內應知道當值時間表。

太醫署的人事歸誰管？太常寺。

太常寺卿是誰？段文昌。

段文昌跟韋家是什麼關係？段文昌的夫人姓韋。

李再盛在紙上畫了一條線，把“藤蔓”和“太醫署換班表”連起來。然後又畫了另一條線，從“太醫署換班表”指向“太常寺當值記錄”。最後畫了個圈。圈裡寫了一個字，“韋”。

他盯著這張紙看了很久。太后姓韋。郭妃姓郭。太上皇寢室裡的藥，如果是有人在藥裡動了手腳，那個人必須同時滿足三個條件。能接觸藥方、能知道當值表時間、能在興慶宮自由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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