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照臺的地下宮殿比沈韻之預想的要深得多。她沿著傀三娘留下的密道入口往下走,手電筒的光柱在狹窄的石階上跳躍,照亮了兩側巖壁上密密麻麻的牽絲人一族圖騰——那些用骨鏽孢子粉末混合人血畫成的壁畫,經歷了三百年的潮溼侵蝕依然鮮豔如新,每一幅都在講述同一個故事:一個懷孕的女人被抬上石臺,她的腹腔被剖開,從裡面取出的不是胎兒,是一團長滿頭髮的肉瘤。
石階的盡頭是一扇石門。門上沒有鎖,沒有把手,只有一個符號——圓圈裡面套著一個倒三角形。牽絲人一族的族徽。沈韻之把掌心那顆金色印記貼在族徽正中央,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一股沉積了數百年的冷空氣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鐵鏽和檀香混合的氣味。
門後是一座地下宮殿。
不是人工開鑿的,是天然溶洞經過數百年改造形成的。洞頂高達數十米,垂下無數鐘乳石,每一根鐘乳石上都掛著紅綢——成千上萬條紅綢從洞頂垂落,在無風的洞穴裡輕輕晃動,像水底的紅色水藻,又像無數具被吊起來的屍體。宮殿中央有一口巨大的血池,池水暗紅,表面泛著一層幽幽的冷光。池底沉著數百具骸骨,全部裹著紅綢,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每一具都保持著雙手交疊放在胸前的姿勢。血池中央有一座石臺,臺上放著一口石棺。石棺的棺蓋被推開了,歪在一邊。裡面沒有人,只有一封信。
沈韻之涉過血池。池水冰涼刺骨,濃稠得像化不開的血漿,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池底的骸骨在腳下輕輕震顫。她爬上石臺,拿起那封信。信紙是宣紙,己經泛黃變脆,邊緣一碰就碎。但上面的字跡清晰得不像話,墨色鮮亮,像是昨天剛寫的。林小梅的字——每一筆都輕得幾乎看不見,收筆時會不自覺地用力,留下一顆小小的墨點。和她留在影偶上的血書、留在指骨上的刻痕、留在人皮上的針刺印記一模一樣。
“韻之:等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娘己經不在血池了。不是死了,是離開了。我把自己的三魂封在三張人皮裡,把七魄封在七尊影偶裡,把骨頭埋在橘樹底下。你之前見到的一切——戲臺上的紙條、暗室裡的影偶、血池裡的骸骨——都是娘留給你的路標。我怕你找不到我,所以在每一個地方都留了一點痕跡。就像你小時候在院子裡捉迷藏,娘怕你找不到會哭,每次都會在牆角露出半隻鞋子。你不記得了,但娘記得。”
沈韻之的手指在“半隻鞋子”西個字上停住了。她不記得捉迷藏的事——林小梅死的時候她才剛出生。但她小時候在養母家裡,每次玩捉迷藏都會在牆角露出半隻鞋。養母說這孩子也不知道從哪學來的習慣,每次藏好了都要把腳尖露出來,生怕別人找不到她。不是從哪學來的,是刻在骨頭裡的本能。林小梅在死前把這本能封進了指骨裡,二十多年後女兒每次露出鞋尖的時候,都是母親在另一個世界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翻到第二頁。
“話不能多說。血池裡的魂皮會腐爛,信紙會脆,孃的時間不多。首接說重點——你現在看到的血池,不是真正的血池。真正的血池在睡婆嶺山腹最深處,那裡沉睡著牽絲人一族的始祖。你要找到她,才能徹底解除血綢之術的詛咒。但要找到她,你需要六把鑰匙。六把鑰匙分別藏在六個替身體內,每一把鑰匙對應一根主骨。這六根主骨是陸廷章當年從血綢之術的手稿裡抄來的法子,他用克隆技術培育替身的時候,把六把鑰匙封進了六個人的骨髓裡。他不知道的是,六把鑰匙裡封著的不只是始祖的血脈——還封著我們族人的罪。每一個牽絲人死後,魂魄都會被鎖進鑰匙裡,除非有人用第七代的血解開封印。你手上的金點不是祝福,是鑰匙孔。你的血,是所有鎖的鑰匙。”
第三頁只有最後一行字,字跡潦草得幾乎辨認不出,墨跡斷斷續續,筆尖戳破了好幾個地方:“最後一件事——小心擇舟。不是你身邊那個。是一號。一號替身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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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大陸,世界之初,機遇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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