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長弓看著她眼底那抹光,忽然覺得這隻狐狸不是在求援。她是在邀請他參與一場她己經布好局的貓抓老鼠遊戲。他甚至懷疑,這兩次劫案發生之後她之所以沒立刻來找他,就是在像等劫匪多暴露一些規律,等她手裡攢夠能拿來跟他談條件的籌碼。
“你需要多少人?”
“商隊裡塞太多生面孔會露餡。”康蘇婭掰著手指頭算,“兩個弓兵扮成我的夥計。一個文書扮成賬房先生。再加一個陌刀手扮成駝夫。另外你的人得遠遠跟在商隊後面,別跟太緊,保持烽燧能聯絡上的距離。”
夏長弓想了一下。“張彪在選鋒營裡挑幾個精明能幹的,最好是沒跟你的商隊打過照面的。帶隊護商的是潘老三。護衛隊在商隊後方遠處跟進,烽燧保持聯絡。劫匪一動手,訊號發出來,前後夾擊。”
“潘老三?”康蘇婭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笑了。“就是那個整天罵罵咧咧的老兵?我的夥計石槃陀跟他喝過幾次酒,跟他應該很熟。”
夏長弓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就是他。老兵油子一個,但是打起仗來不含糊。”
康蘇婭首起身子,把羊皮地圖捲起來往腰間皮囊裡一塞。轉身要往外走。
“等等。”夏長弓叫住她,“商隊出發前,讓你的人在疏勒城裡多放點風聲,和城裡的商號說下一趟商隊要運一批特別值錢的貨。撒馬爾罕的金絲錦、波斯銀盤、天竺象牙。越值錢越好。不信這幫劫匪不上鉤。”
康蘇婭回過頭來,金線額飾在晨光裡閃了一下,晃得夏長弓眯了眯眼。
“夏將軍不去做商人真是可惜了。”她頓了頓,嘴角那抹弧度往上挑了一下,“不過你放心,這單買賣,我就按照你的清單去做,這次我不求掙錢,只要人贓俱獲。”
說完掀開帳簾出去了。簾子落下來的時候帶進來一陣風,把案上的幾張紙吹得嘩啦響。夏長弓伸手按住紙,低頭看了一眼地圖在案面上壓出的印子,那幾個被康蘇婭指甲畫過圈的地方,羊皮上還留著淺淺的劃痕。他把紙張攏了攏,出了帥帳,往選鋒營走。
校場上有人在練箭,弓弦繃繃地響。日頭己經爬到半空了,曬得地上的沙礫反著白光。他一邊走一邊把腰帶上的弓囊釦子解開又扣上,解開又扣上,這是個無意識的習慣,他每次要盤算事情的時候手總會有些不經意的動作。潘老三那邊得交代細一點,這幫劫匪對地形太熟,前後夾擊的口袋不能扎得太死,得留個口子讓他們跑,跑到無路可跑的地方再收網。
他腦子裡己經把那片河谷隘口的地形過了一遍。河谷這個時間是沒有水的,兩側是碎石坡,隘口南邊有一道廢棄的烽燧臺基。劫匪如果選在那裡動手,退路只有兩條,一條往河谷深處跑,一條順著碎石坡往山上爬。潘老三的護衛隊只要封住河谷口,張彪帶人從廢烽燧後面繞過去,就把兩頭都堵死了。唯一不確定的是烽燧傳訊的速度,龜茲道那段烽燧間距有點遠,煙訊在風大的時候容易散,得加派人手跑馬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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