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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風烈:神箭鎮安西_第81章 商路護衛(1)

康蘇婭商隊在龜茲道上被劫的訊息傳到疏勒的時候,夏長弓正在將作營弓坊裡跟王叟討論一批柘木粗坯的事。

上個月出了么蛾子——有一批反曲角弓在乾燥試驗裡弓臂出了細紋,頭髮絲似的,不仔細看壓根瞅不出來,但拉滿弓的時候能聽見細微的噼啪聲。石樸說那是木胎裡的水分沒控好,王叟說不是木胎的問題,是膠房那個新來的學徒熬膠的時候打了瞌睡,火大了半刻鐘,那鍋膠廢了一半。倆人當著夏長弓的面爭了半個時辰,最後王叟撂下一句“你小崽子懂個屁”,石樸臉漲得通紅,把工作冊往臺子上一摔,扭頭去了膠房。夏長弓沒摻和他們倆的官司,自己蹲在庫房裡翻柘木存料,一根一根敲過去,聽聲音辨乾溼。吐蕃軍情的應對方案他昨晚己經交段秀實過了目,于闐方向的烽燧和斥候都進了警戒,他手頭能騰出來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就幾天。

正翻著,馬三寶跑進來了。

“康東家的商隊,在龜茲道上遭了劫。”馬三寶氣沒喘勻,把軍報往夏長弓手裡一塞,語速飛快,“人沒事,貨搶了一半。劫匪蒙了面,趁夜摸進營地,專挑值錢的粟特織錦和波斯銀器下手。她本人不在商隊裡,帶隊的是她手下一個老夥計,叫石槃陀,人被打傷了,駱駝牽走了十幾匹。”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這個月,第二回了。康東家說,再這麼下去,她的商號只能繞道回紇,絲路南道的情報線也得斷。”

夏長弓把手裡的柘木粗坯擱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接過軍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兩次。第一次在蔥嶺埡口附近,第二次在龜茲道。手法高度相似,趁著半夜來,蒙著面,只搶值錢的,不傷人命,搶完就走。對沿途地形和商隊紮營的規律掌握的非常詳細。這不像是普通馬匪的做法。馬匪見什麼搶什麼,糧食、布匹、鐵器、女人,值不值錢都往馬上裝,而且多半會殺人滅口,死人不會報官,活人會。這夥人不傷人命,只拿值錢的貨,這說明他們不是衝著殺人劫財來的。他們是在傳遞某種訊號。或者說,某種警告。

他把軍報摺好,放在一邊。

“去請康東家來一趟。”

次日一早康蘇婭就到了。騎著那頭白駱駝,駱駝鼻環上掛著的銅鈴鐺一路響進城門洞。她依舊是那身裁剪合體的葡萄紫織錦長袍,腰間束著鑲紅寶石的銀扣皮帶,捲髮披散在肩上。但眼眶底下兩道淡淡的青痕,這個月連著被劫兩回,換了誰也睡不好。

見到夏長弓,她沒寒暄。首接從腰間皮囊裡抽出一張羊皮地圖,攤在案上,用手指點著龜茲道上一處狹窄的河谷隘口。

“兩次都在這一帶。”她指尖在地圖上畫了個圈,指甲上塗的鳳仙花汁褪了大半,露出一截本色的指甲,“第一次在蔥嶺埡口以南,第二次在龜茲道以北。劫匪不傷人,專挑值錢的貨下手。我的商隊運的貨雜,織錦、銀器、藥材、生鐵、茶葉,什麼都有。散貨分文未取,連押車的夥計都沒傷幾個——石槃陀是擋在駱駝前面不讓他們牽才捱了一刀。”

她抬起頭,淺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夏長弓。

“夏將軍,我在這條路上走了八年。這八年裡,各種情況都遇到過,被馬匪劫過,被守關的軍士刁難過,被突騎施的騎兵追著跑過。但這兩次不一樣。劫匪的行動太精準了,精準到每次都能掐在我的人剛好到隘口、烽燧巡邏隊剛過去的那一小會兒動手。”她把手指從地圖上收回來,在案沿上輕輕叩了兩下,“這說明兩件事。第一,他們在安西境內有眼線。第二,他們不只是在搶我的貨,他們在試探。試探安西對龜茲道的控制力還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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