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仙芝的擢升令是在聯合操練結束後的第三天上午下達的。
那天早上校場上風很大,颳得點卯的裴校尉手裡那本牛皮簿子嘩嘩作響。他照例唸完各隊差遣,然後合上冊子,從懷裡抽出另一卷蓋著節度使大印的軍牒,展開,目光越過簿子的邊緣落在夏長弓身上。
“親兵營弓箭教習夏西,聽令。”
夏長弓單膝跪地。校場上所有正在交頭接耳的親兵都安靜了下來。軍牒展開的聲音在風裡格外清脆,裴校尉沙啞的嗓音一字一頓地念著上面的話。
“親兵營弓箭教習夏西,自入營以來,先於小勃律城頭立奇功,後改良弓矢,尋獲鐵礦,功勳卓著。茲擢為正將,掌選鋒弓兵隊,統弓兵百二十人,自選什長,自定操典。此令。天寶十一載秋八月。”
校場上靜了大約三息。然後樊熊那聲“好”像炸雷一樣在佇列後排炸開,緊接著是馬三寶尖利的口哨聲,然後是弓兵隊全體親兵齊刷刷單膝跪倒,朝夏長弓抱拳行禮。三十多個人同時喊“參見夏將軍”的聲音震得校場邊上那棵枯胡楊上棲息的幾隻烏鴉撲稜稜飛了起來。
夏長弓半跪在原地,雙手接過軍牒。羊皮紙上的墨跡還帶著淡淡的松煙氣味,節度使大印蓋在落款處,硃砂鮮紅欲滴。他低頭看著那道印,腦子裡閃過的不只是穿越以來種種——烽燧殘牆後射出的第一箭,武庫裡拿起那支歪羽箭時手指的觸感,校場上高月手腕的涼意,三道溝斷崖上孔雀石礦脈在雨幕中泛出的暗綠色光澤。從輔兵夏西到正將夏長弓,中間隔了幾個月,卻像是走了一輩子。
樊熊一個箭步衝上來,那隻蒲扇大的巴掌往夏長弓肩上一拍,差點把他拍了個趔趄。馬三寶從裴校尉身後鑽出來,手裡捏著那根草棍,笑嘻嘻地朝夏長弓抱了個拳,嘴裡說著“以後該叫夏將軍了”。旁邊的親兵們七嘴八舌地圍上來,有人喊著今晚要喝酒,有人把自己捨不得吃的肉乾往夏長弓手裡塞。那個在西營房門口用樹枝畫骰子騙同袍餉銀的潘老三,如今也在人群中咧著嘴笑,臉上的表情跟當初被樊熊嚇唬時判若兩人。
“選鋒”二字,在安西軍中不是隨便用的。選鋒,即挑選精銳充當前鋒。自高仙芝執掌安西以來,選鋒營歷來是親兵中的親兵,能進選鋒營的兵,弓馬步戰必須樣樣拔尖,更要有過臨陣不退的死戰記錄。把一支新建的弓兵隊冠以“選鋒”之名,意味著高仙芝對這支隊伍寄予了厚望——這不再是一支普通的弓兵隊,而是安西軍弓兵改革的一把尖刀。夏長弓不僅要帶出一批能打硬仗的精銳弓手,還要親自制定操典,從選拔標準到日常訓練,從陣型編排到與陌刀隊的協同配合,全部要從頭搭建。
樊熊從那天起正式調入選鋒弓兵隊,擔任護衛什的什長。他本人在陌刀隊待了好些年,又跟夏長弓過命的交情,擋在最前面護住弓兵陣腳是他的本能。
馬三寶以文書身份兼任選鋒弓兵隊的軍需,負責管理箭矢、弓弦、乾糧和所有雜項物資的調配。他說自己是個文書,上陣要躲在最後面,但夏長弓知道,選鋒弓兵隊裡少了他那雙毒辣的眼睛,糧草輜重至少要亂上一半。
當晚,三人在軍械坊後院王叟的料房裡喝了一頓簡陋的慶功酒。酒是馬三寶從伙房順來的半壇濁酒,菜是樊熊從自己鋪位底下翻出來的風乾羊肉和幾塊烤麵餅,王叟讓石樸端來一碟鹹菜疙瘩和半碗杏脯,說是將作營全體工匠的一點心意。油燈擱在工作臺上,昏黃的光映著牆上掛滿的弓臂和箭桿,窗外巷子裡偶爾傳來巡夜梆子聲,每敲一下間隔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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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遠,一個只想在亂世躺平的鹹魚大學生。
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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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眼裡的我:流落在外。才華橫溢。身世可憐的賢侄,必須寵着!
曹洪眼裡的我:比我還摳門。專門盯着糧倉薅羊毛的活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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