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上午下來,三十幾個弓兵被他逐個糾正了一遍。有的改了三處,有的只改了一處,但有兩個人被他當場降了弓力——弓力太重,控制不了,硬拉只會練出錯誤的肌肉記憶。那兩人不服,夏長弓當眾拿起他們中一個人的弓,拉滿,瞄準,撒放,正中靶心,然後放下弓說:弓是好弓,但你還沒到用這個磅數的時候。
那兩人不說話了。
收操的號角吹響時,弓兵們三三兩兩地散了。有人邊走邊揉著酸脹的肩膀,有人還在比劃拉弓時的手肘角度,有人嘴裡唸唸有詞,大概是在重複他講的某句關於呼吸節奏的話。張彪從夏長弓身邊經過時,忽然停下腳步,低頭抱了個拳。
“夏教習,俺以前一首以為射箭是靠力氣。今天才知道,是靠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胛骨。
夏長弓點了點頭。他看著這些弓兵們散入營區各處,心裡湧起一種跟打比賽完全不同的滿足感。
樊熊從校場邊上走上來,手裡提著一串用麻繩穿起來的烤餅。他把麻繩往夏長弓肩上一搭,烤餅在麻繩末端晃來晃去。
“拿著。伙房今日多加了一點羊油,趁熱吃。”說完歪頭看了看夏長弓,“你教他們射箭的法子,確實是有點東西。”
“射箭和陌刀不一樣。”夏長弓掰開一塊烤餅,熱氣從餅芯裡冒出來,帶著羊油焦香的煙火氣,“陌刀靠的是力量和膽氣,射箭靠的是穩定和控制。力量能練出來,穩定得靠改習慣。習慣改不過來,練一萬箭也是白練。”
馬三寶從兵器架後面鑽出來,手裡捏著一卷剛收到的軍報,耳朵上依舊夾著那根草棍。
“你當教習第一天就把這幫老兵訓得服服帖帖。剛才我路過弓兵營房,聽見兩個人在爭——”他清清嗓子,模仿起兩個粗嗓門的對話,“‘呼吸是腹式還是胸式?’‘你扯淡,明明是腹式,教習說了胸腔不動才算數!’”
夏長弓搖了搖頭。馬三寶也不理他,自顧自地說下去。
“還有個事。你現在己經是教習了,但住處還沒換。我跟裴校尉磨了半天的嘴皮子,給你要了間單間。”他頓了頓,“我住你隔壁,晚上有事喊一聲就行。”
夏長弓沒有說話。從穿越到現在,趙駝子把他從烽燧撿回來,樊熊替他擋過刀,馬三寶細心幫他處理這些瑣事。這些跟他非親非故的邊軍漢子,正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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