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愈後的第三天,裴校尉在早點卯時念到了夏長弓的名字,前面的稱呼己經改成教習。
這“教習”兩個字從裴校尉嘴裡念出來的時候,佇列裡有幾個親兵扭頭看了夏長弓一眼。目光裡有好奇,有不服,更多是真心實意的佩服——那天在小勃律城頭三箭定城頭的事,經過十幾天的口口相傳,己經在親兵營裡發酵成了好幾個版本。最誇張的一個說他是隴右獵戶出身,能在百步外射中飛蝗的翅膀。夏長弓聽到馬三寶繪聲繪色的複述這個版本時正在喝粥,差點嗆著。
校場上,三十幾個弓兵歪歪斜斜地站了兩排。
這些是從各隊抽調來的親兵,年齡從十八到西十不等,手上的弓有角弓、桑木弓、柘木弓,弓力從三十斤到六十斤不等,裝備五花八門,水平參差不齊。有幾個老兵的站姿一看就是在軍中摸爬滾打多年的——雙腳與肩同寬,左肩朝靶,重心前傾,標準的軍中速射法。但更多的弓兵站位隨意,有人把弓當柺杖拄在地上,有人把箭囊掛在背後而不是腰間——實戰中從背後抽箭要多花半息時間,半息足夠一個騎兵多衝十餘步。
夏長弓站在佇列前方,他沒有急訓練,而是一個一個地走過去檢查每個人的手。看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的外側,看有沒有拉弦磨出來的繭;左手掌心,看握弓的位置對不對。
走到第三排一個年輕弓兵面前時,他停住了。
“你叫什麼?”
“張彪。”
“拉弓給我看看。”
張彪舉起弓,搭上一支練習箭,拉滿,瞄準三十步外的草靶。動作很用力,但用力用錯了地方——拉弓的手肘高懸過肩,肩胛骨沒有收緊,背部肌肉沒有參與發力,全部力道都壓在右臂的肱二頭肌上。安裝這種姿勢,射不了幾箭,他的手臂就會酸得抬不起來。
夏長弓繞到他身後,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右肩胛骨的位置。“用這裡發力,”他說,“不是用手臂。手臂只是用來拉弦,力量的源頭在背上。”
張彪似懂非懂,重新拉弓,這次試著把肩胛骨往後收緊,但動作生澀,弓拉到一半就開始抖。夏長弓沒有再說,只是用手輕輕托住他的手肘,幫他固定住拉弦臂的高度,讓他感受背肌收縮時那種前所未有的穩定感。
“好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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