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半,大家陸續到了餐廳。今天的聚餐比昨天更熱鬧,有人己經開始聊明天的安排了,有人說還想再逛一次古城,有人問幾點退房。方敏在旁邊用手機記著什麼。老趙那桌又開了酒,林晚給薛琴倒了一杯,薛琴沒有拒絕,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了。
菲菲坐在蘇晚旁邊,吃著蘇晚給她夾的菜,吃得很乖,沒有鬧。強月雅坐在菲菲另一邊,偶爾給她夾一筷子菜,偶爾給她擦一下嘴。夏華坐在蘇晚對面,正在跟陳恪聊一個專案的進展。陳恪說了幾句,夏華聽了幾句,點了點頭,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吃完飯回酒店的路上,菲菲困了,趴在強月雅肩膀上,眼睛半閉半睜。蘇晚走在旁邊,手裡拎著菲菲的小書包,“月雅姐,菲菲給我帶吧”。強月雅說“沒事,快到了”。到了酒店,夏華先回房間開了門,蘇晚抱著己經快睡著的菲菲進來,把她放在床上,輕輕脫下鞋,蓋好被子。菲菲翻了個身,抱住了枕頭的一角,呼吸很快就平穩了。
蘇晚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夏華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門口帶。夏華還沒反應過來,“怎麼了”,蘇晚己經把他推出了房間,自己站在門框裡,一隻手扶著門沿。“今晚你睡那邊。”她說。夏華看著她,“哪邊”。蘇晚朝走廊那頭抬了抬下巴,“月雅姐那邊”。她說這話的語氣和平時說“你幫我把衣服收一下”差不多,不輕不重,像在安排一件不太需要解釋的事。“菲菲睡了,我要陪她,你在這邊也睡不好。”
夏華站在走廊裡,“蘇晚,你——”
“去嘛。”蘇晚打斷了他,“她又不會吃了你。”
她說完準備關門,夏華伸手抵住了門,“你等一下”。蘇晚看著他,門縫裡只露出她半張臉和一隻眼睛,那隻眼睛裡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就是很平常地看著他。“夏華,我今晚真的沒空陪你。你站在這裡也沒用,我也不會開門的。”然後她把門縫關上,輕輕地咔嗒一聲,鎖釦合上了。夏華在門外站了幾秒,聽到裡面傳來蘇晚走回房間的腳步聲,接著是床墊輕輕響了一聲,然後安靜了。他伸手按了一下門把手,鎖著的。他又按了一下,還是鎖著的。
然後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蘇晚發來的訊息:“別按了,會把菲菲吵醒的。”
夏華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條訊息,站了好一會兒。走廊裡很安靜,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腳步聲,遠處隱約的電視聲被隔在門板後面,低低的,像某種背景的白噪音。他站了片刻,然後朝走廊那頭走去。強月雅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門牌號上嵌著金色的數字,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一層很淡的光。他在門口站了一下,然後抬起手敲了敲門。敲了三下,不重,但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很清晰。
門內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門後。門鎖轉動了一下,門開了。強月雅站在門裡,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純棉睡衣,頭髮散著,沒有紮起來,剛洗完澡的樣子,幾縷碎髮貼在額頭兩側。她看到是他,手指還搭在門把手上,沒有動。她站在那裡看著他,目光裡有意外,有一瞬間的空白,還有一樣東西,像是己經站在山脊線上了,不知道該往前還是往後,只能先停下來,等著風先吹過去。
走廊裡的聲控燈滅了。
黑暗裡只有門框處漏出來的那一片暖黃色的光,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扇半開半合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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