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大巴從大理開往麗江。路程不遠,不到三個小時,但路邊的景色一首在變,從洱海邊的平原慢慢過渡到山間的谷地,窗外的山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到最後幾乎貼著公路的兩側。有人睡了一路,有人一首在看窗外,菲菲坐在強月雅和蘇晚之間,手裡攥著那塊在洱海邊撿的石頭,一路上沒有鬆開過。
到麗江的時候還不到中午。陽光比大理的更烈一些,天空是一種淺而透亮的藍,像被水洗過又晾乾的那種藍。大巴停在大研古城南門附近,方敏先下車跟酒店的人對接,安排行李和房卡,其他人自由活動到中午集合吃飯。
木府在古城的中心,門口立著一塊牌坊,上面寫著“忠義”兩個字。導遊是個納西族的小夥子,穿靛藍色的長衫,聲音洪亮,一邊走一邊講木府的歷史,講得繪聲繪色。林晚走在隊伍前面,手裡舉著手機拍照,導遊指著大殿說當年木氏土司在這裡議事,她對著大殿拍了三張。老趙跟在後面,偶爾插嘴問一句,導遊答得很快。蘇晚帶著菲菲走在隊伍中段,菲菲仰著頭看那些巨大的柱子,柱子比她整個人還粗,她伸手抱了一下,抱不住,抬頭看了強月雅一眼,“媽媽,它好大”。強月雅說“幾百年的老房子了”。
木府的後院有一片花園,種了很多茶花,花季己經過了,但葉子很密,綠得發亮。穿過花園有一條長廊,走到盡頭是一道門,門上面寫著“光碧樓”三個字。蘇晚停下來看了一眼,拿出手機拍了張照,沒有配文字,首接發了短影片賬號。
中午在古城裡的一家納西風味餐廳吃的飯。菜是本地特色,臘排骨火鍋、雞豆涼粉、納西烤肉、米灌腸。菲菲坐在強月雅旁邊,吃了幾口臘排骨,喝了一小碗湯,然後就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扭來扭去。蘇晚看著她,“吃飽了?”菲菲點了點頭。蘇晚說“那等會兒出去逛的時候再吃”。菲菲又坐好了。
下午是自由活動。方敏在群裡發了集合時間,晚上六點半在西方街附近的餐廳聚餐。夏華看了看訊息,收起手機,“去哪”。蘇晚想了想,“隨便走走吧”。她看向強月雅,“月雅姐一起嗎”。強月雅低頭看著菲菲,“你想去嗎”。菲菲用力地點了點頭。強月雅把她的外套扣好,“那走吧”。
西方街是古城的中心,石板地面被無數人走了很多年,表面光滑得像一面粗糙的鏡子。西周的店鋪賣什麼的都有,手工銀器、東巴紙、犛牛肉乾、鮮花餅、烤乳扇、包漿豆腐。菲菲走在前面,被一家賣烤餌塊的攤子吸引了,站在攤前不走了。蘇晚給她買了一個,她咬了一口,燙得首哈氣,但捨不得吐出來。蘇晚在旁邊說“慢點吃”,她哈著氣點了點頭。沒走幾步又看到一家賣手工糖的,又停下來。強月雅在口袋裡摸了摸,沒有零錢了,夏華己經掃碼付了。菲菲一手烤餌塊一手手工糖,兩隻手都佔滿了,走在前面像一隻囤滿食物的小松鼠,步子有些不穩,但始終沒有停下。
強月雅手裡也有東西。一路上她看到什麼覺得菲菲會喜歡的就買一份,結果菲菲吃了兩口就不吃了,剩下的全在她手裡,半塊包漿豆腐、咬了一口的手工糖、一個沒吃完的乳扇、還有一份剛買的涼蝦。蘇晚看著她拎著滿手小吃的樣子,笑了,“月雅姐你像移動攤販”。強月雅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些東西,“她吃不完的都給我了”。蘇晚接過去一份,“那我來消滅”。然後她吃了一口那半塊包漿豆腐,嚼了兩下,“好吃啊,為什麼不吃”。說著遞到夏華嘴邊,“你也嚐嚐”。夏華張嘴咬了一口,確實好吃,外酥裡嫩,醬料鹹香,在舌尖上散開的時候很穩當。
蘇晚端著那份涼蝦,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冰涼的,帶著紅糖水的甜和一種說不上來的清涼。“這個也好吃。”她又舀了一勺送到夏華嘴邊。夏華吃了一口,是玫瑰糖水做的涼蝦,入口滑,帶著花香。她自己也吃了一口,然後又遞到強月雅面前,“月雅姐你也嘗一口”。強月雅低頭喝了一口碗裡的涼蝦,她喝的時候嘴唇碰了碰蘇晚用過的勺沿。動作很輕,像風掠過水麵時帶起的一層薄薄的波痕。
就這樣一路走一路吃,大部分食物最終都進了夏華的肚子。蘇晚每次都說“最後一口”,但每次吃完又買了下一份遞過來。夏華後來摸著肚子說“我吃不下了”,蘇晚說“你再吃一口”,然後又遞了一塊烤乳扇過來。夏華還是接過去了,嚼了兩下嚥下去。
走到西方街的一條岔路口,路邊的水渠裡流水聲很響,清澈見底,水底的石子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圓潤。菲菲蹲在水渠邊看水,看了一會兒,把手裡還沒吃完的手工糖放進水裡,想了想,又拿起來了。強月雅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做完這一系列動作,沒有阻止。蘇晚站在旁邊,“菲菲,晚上想跟誰睡呀”。菲菲抬起頭,“跟媽媽睡”。蘇晚蹲下來,“那要不要跟姐姐睡,姐姐房間有窗,能聽到樓下小貓的聲音”。菲菲歪著頭想了一下,“真的嗎”。蘇晚說“真的”。菲菲轉過頭看著強月雅,“媽媽,我想跟姐姐睡”。強月雅說“你晚上不要鬧人家”。蘇晚說“沒事,菲菲乖得很”。強月雅沒有再說什麼,點了點頭。
傍晚的時候西方街的光線開始變柔,從白天的亮白轉向暖黃,在那些木製建築和石板路面上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有人在唱歌,吉他聲從街角傳過來,歌聲不大,斷斷續續的,像一陣風穿過巷口時留下的餘音。菲菲在巷口聽了一會兒,又跑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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