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月雅忙起來之後,吃飯就成了問題。不是沒有飯吃,是沒有時間吃。早上到公司泡一杯咖啡,開完晨會、見完專案方、審完盡調報告,抬頭看時間己經是下午兩三點。外賣不想點了,等她想起要吃飯的時候,己經餓過了,胃裡空蕩蕩的,但不覺得餓。有時候她的胃會替她抗議,隱隱地疼,她就喝一口熱水,熱水下去疼就緩一緩,然後繼續看檔案。
蘇晚最先發現這個問題。她不來公司上班了,但她每天晚上都會問夏華同樣的問題:“月雅姐今天吃飯了嗎?”夏華一開始說“吃了”,蘇晚說“真的嗎”,夏華說“她說的”,蘇晚沉默了片刻,發來一條訊息:“她說的不算。你要親眼看到她吃。”夏華想了想,覺得蘇晚說得對。強月雅說自己吃了的時候,可能吃了,也可能只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塊餅乾,或者吃了昨天下午茶剩下的一塊小蛋糕。這些都能叫“吃了”,但不是蘇晚說的“吃了”。
第二天夏華開始帶兩份便當。
蘇晚早上把便當裝進他包裡的時候夏華看到了兩份,愣了一下。“你怎麼帶兩份?”蘇晚就說“一份是你的,一份是月雅姐的”。
到公司之後,夏華把一份便當放進自己的抽屜,另一份放進了茶水間的冰箱。他在冰箱門上貼了一張便籤條,上面寫著“強月雅的便當,11:30”。字寫得不大,但他知道她會看到。
十一點半,強月雅沒有來。夏華等了半個小時,從冰箱裡拿出便當,放進微波爐加熱,端到她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強月雅說“進來”,他推門進去,她正低著頭看檔案,桌上攤著好幾份材料,咖啡杯放在旁邊,咖啡早就涼了,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膜。“吃飯了。”夏華把便當盒放在她桌上,開啟蓋子。今天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米飯上面鋪了一層番茄炒蛋,蘇晚做的。強月雅看著那盒便當,抬起頭看著夏華。“我不餓。”
“你早上只喝了一杯咖啡。”
強月雅沉默了一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又夾了一塊,吃得很慢,每口都要嚼很久才咽。夏華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吃,沒有走。強月雅吃到第三塊排骨的時候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別的什麼。“你一首站在這裡?”夏華說“等你吃完,我把飯盒收走”。強月雅低下頭繼續吃,這次吃得快了一些,不是因為她餓了,是她想讓他早點回去。
從那天開始,每天中午十一點半,夏華都會準時把便當熱好送到強月雅辦公室。強月雅從一開始的“我不餓”到後來的“放那兒吧”,再到後來到了十一點半就開始等,聽到敲門聲就說“進來”。她沒有說謝謝,但每次都會把飯盒吃得很乾淨,連配菜都不剩。夏華收飯盒的時候看到空空的飯盒,有時候會想她是在吃蘇晚做的飯,還是在吃這份有人記得她沒吃飯的心意,也許都有,也許她自己也分不清。
公司裡的人慢慢注意到了這個規律。十一點半左右,夏華從茶水間端著一個便當盒走向強月雅的辦公室,門關上,大約二十分鐘後他端著空飯盒出來。方敏有一次跟李莉小聲說“夏總對強總真好”,李莉說“是啊”,兩個人對視一眼沒有再說下去。她們都是三十多歲的己婚人士,知道有些事不能亂說,但有些事不需要說,大家心裡都有數。
薛琴也注意到了。她的工位在開放區靠近走廊的位置,夏華每次經過她都能看到。他走路很快,步子大,但端飯盒的時候會走得慢一些,大概是怕湯汁灑出來。她看著他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又看著他從走廊那頭走回去,手裡端著的飯盒從滿的變成了空的。有一天夏華經過的時候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正好夏華也看了她一眼,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薛琴沒有躲,夏華也沒有躲,就是看了那麼一瞬,然後各自移開了。薛琴低下頭繼續看材料,夏華繼續走向茶水間。
林晚在旁邊看到了這一幕,低下頭假裝在看電腦,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她不敢笑出來,但她在心裡說了一句薛琴剛才看夏總的眼神,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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