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定下來的那天，強月雅在會議室裡站了很久。白板上寫滿了字，人工智慧、新能源、前沿科技、半導體、生物醫藥……這些詞被她寫了又擦、擦了又寫，反覆了不知多少次。最後留在白板上的只有兩個詞，左邊寫著“AI”，右邊寫著“新能源”。她退後兩步看著這兩個詞，看了好一陣，然後把手裡的白板筆放在架子上，轉過身。

“就這兩個。”她說。

陳恪坐在會議桌旁邊，面前攤著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強月雅這兩週說過的話。他跟著她跑了十幾個專案，見了二十多個人，從初創公司的創始人到投資圈的同行，從高校的教授到產業園區負責人。每一個人的話他都記下來了，回來之後整理成會議紀要發給團隊。他是業務總監，但這兩週他更像是一個記錄員，強月雅走到哪他跟到哪，她說什麼他記什麼。他沒有抱怨，因為他知道她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決定這家公司未來幾年甚至十幾年要走的路。

“AI和新能源，兩個賽道都很大，我們現在的資金和人力不可能全覆蓋。”陳恪翻開筆記本翻到某一頁，上面畫了一個表格，左邊是賽道的細分領域，右邊是每個領域的市場規模和競爭格局。“我建議每個賽道選一到兩個細分領域切入，先做深再做廣。”

強月雅走回桌前坐下，接過陳恪遞過來的筆記本看了一遍。他的分析很專業，資料翔實，邏輯清晰，不愧是做了十幾年投資的人。她看完之後把筆記本還給他，說“AI先看應用層，新能源先看儲能”。陳恪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兩個方向。

會議結束後，強月雅一個人留在會議室裡。她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魔都的冬天很少能看到太陽，雲總是很厚，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模糊的、半透明的，像另一個自己在看著這個自己。她想起十年前剛入行的時候，帶她的前輩說過一句話“做投資最重要的是方向。方向對了，慢一點沒關係，方向錯了，跑得越快離目標越遠。”那時候她還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只知道跟著前輩做專案，前輩讓做什麼她就做什麼。現在她自己坐在會議室裡，白板上寫著她選的方向，面前攤著陳恪做的市場分析，手機裡存著幾十個專案的聯絡方式。她不再需要聽誰的指令了，她就是那個下指令的人。這種感覺讓她有點害怕。不是因為不確定自己選的方向對不對。

夏華是在茶水間遇到強月雅的。她端著咖啡杯站在窗前，咖啡己經涼了，她沒喝。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

“定了？”夏華問。

“定了。”強月雅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涼的，她皺了一下眉，把杯子放下了。“AI應用層和新能源儲能。”

夏華不懂這些，但他點了點頭。“那就幹。”

強月雅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淡但很真。

薛琴被分到了AI組。這是強月雅安排的，她看過薛琴的簡歷，數學競賽二等獎，對資料敏感，邏輯思維強，適合做技術驅動型的專案。林晚被分到了新能源組，她的性格更適合做資源整合型的工作，新能源行業政策驅動明顯，需要跟政府、產業園區、行業協會等各方打交道，林晚的溝通能力比薛琴強。兩個組長在分配組員的時候有過一點小小的爭論，一組組長老趙想要林晚，說她情商高會來事，做專案需要這種人。二組組長老孫想要薛琴，說她分析能力強報告寫得好。強月雅最後拍了板，按原方案執行，趙組薛琴，孫組林晚。老趙和老孫都沒有再說什麼，但強月雅知道他們心裡各有各的想法。她不在乎，團隊裡有點小摩擦是好事，太和諧了反而沒有戰鬥力。

薛琴接到的第一個任務是做一份AI應用層的行業圖譜。強月雅給她兩週時間，要求把AI在各行各業的應用場景梳理清楚，每個場景列出三家代表性公司，分析其商業模式、技術壁壘和融資情況。薛琴拿到這個任務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說了一句“好”。但她那天晚上加班到很晚，夏華走的時候看到她還坐在工位上，電腦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的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快。他走過去問了一句“還不走”，她說“馬上”，然後繼續敲鍵盤。夏華沒有催她，在電梯口站了片刻，最後還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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