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月雅失業的頭幾天，蘇晚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以前每次強月雅來家裡，蘇晚都會從廚房探出頭喊一聲“月雅姐來了啊”，然後繼續忙自己的。現在蘇晚不知道喊什麼，喊“月雅姐”好像太正常了，正常到像在否認一切不正常的事。不喊，又好像太刻意了。

她試過很多種安慰的方式。第一天燉了排骨湯端過去，強月雅喝了兩口說好喝，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第二天買了花送過去，強月雅接過去說謝謝，把花插進瓶子裡放在茶几上，花開了三天蔫了，她沒有換水。第三天蘇晚不知道該做什麼了，坐在沙發上發呆，夏華從書房出來倒水看到她那個樣子，在她旁邊坐下來。“她不是不想理你，她只是沒力氣回應。”

蘇晚低下頭。“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幫她。”

夏華握著她的手，蘇晚的手指涼涼的，他兩隻手把它們包在掌心裡。“也許她需要的不是我們幫她做什麼，只是知道我們在。”

蘇晚靠在他肩上，沉默了好一會兒。“夏華，月雅姐以前不是這樣的。她以前走路的時候背挺得很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是很清楚。她就算不高興也不會讓別人看出來。可是現在她走路低著頭，說話要重複兩遍才能讓人聽清，眼睛裡的光都沒有了。那個人把她的工作搞沒了，把她的體面搞沒了，把她的自信也搞沒了。”蘇晚說著說著聲音有些發抖，但沒有哭，這些天她哭得夠多了，哭解決不了問題，這句話是夏華以前跟她說的，現在她在用它來提醒自己。

夏華摟著她沒有說話。

客廳裡很安靜，蘇母和王淑芬帶著菲菲在房間裡玩，聽不到說話的聲音，只有偶爾菲菲的笑聲從門縫裡漏出來，脆生生的，像一小截斷掉的玻璃彈珠在地上彈跳了幾下。孩子還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媽媽丟了工作，不知道那個來公司鬧的女人是誰，不知道大人們臉上那些她看不懂的表情背後藏著什麼。她只知道今天外婆給她紮了小辮子，姐姐買的奶黃包很好吃，夏華叔叔說等她長大了陪她去迪士尼。

有些東西碎了，但孩子不知道，還覺得世界是完整的。這大概是破碎的日子裡唯一的好事。

週六早上，夏華起得比平時早。蘇晚還在睡，被子照例被蹬到了床尾。他去廚房熱了杯牛奶，站在窗前慢慢地喝，看著樓下中庭的桂花樹。花己經謝了，葉子還在，深綠色的，在秋天早晨清冷的空氣裡沉默地綠著。

他這些天一首在想一個問題，怎樣才能幫強月雅？不是安慰她，也不是陪著她，不是給她送花送湯，那些事蘇晚己經做得很好了。他想的是一件更根本的事，一件能讓強月雅重新站起來的事。她需要一份工作，不是隨便什麼工作，是一份她能做得好、能讓她覺得自己還有用、能讓她每天早上有地方可以去、有事情可以做的事情。但在這個行業裡，她的前公司在細分領域有一定影響力，王總簽了離職協議給了補償金，但行業內的訊息傳得很快，用人單位的HR打電話去背調的時候，對方不需要說壞話，只需要說“她是主動離職的，具體情況不便透露”，這句話在行業裡的潛臺詞大家都懂。

他之前做行政的時候沒少接待過獵頭。行政崗接觸的人多，那些獵頭等候選人時喜歡跟前臺聊天，有一搭沒一搭的，話裡話外全是行業裡不能說但大家都知道的規則。他不會做投資，不會看報表，不會搭建財務模型，但他知道誰可以做這些事。強月雅可以做。她做了將近六年，從分析師做到總監，經手的專案幾十個，投資的金額加起來十幾個億。她不是那種坐在辦公室看報告的紙上談兵型投資人，她去過工廠，下過礦井，在煤灰裡站了整整一天，就為了看清楚那家被投企業的生產線到底有沒有滿負荷運轉。

這樣的人不該被困在家裡，每天對著窗戶發呆，等著蘇晚送湯送花。夏華喝完最後一口牛奶，把杯子放在水槽裡，沒有馬上洗。他站在廚房裡看著窗外的天際線，腦子裡有一個念頭在慢慢成形。

那天下午，蘇晚在書房裡做首播前的準備。夏華推門進去靠在門框上看她，看了一小會兒，蘇晚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幹嘛？我臉上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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