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決下來之後的第西天，強月雅回公司上班了。那天早上蘇晚起得很早，專門煮了粥裝在保溫盒裡讓強月雅帶上班。強月雅站在門口想拒絕的，蘇晚把保溫盒塞進她手裡，說“不吃早餐對胃不好，你最近瘦了好多，月雅姐”。強月雅看了看手裡那個粉色保溫盒，蓋子上面印著一隻卡通貓，是蘇晚自己用的那個，她低頭看了兩秒然後說了句“那我走了”，轉身走進電梯。

蘇晚站在門口看著電梯門合攏，強月雅的臉在門縫裡越來越窄，最後只剩下一道線，然後消失了。蘇晚站了一下，關上了門。夏華從書房出來正好看到蘇晚靠著門板發呆的樣子。“她走了？”蘇晚點了點頭，然後忽然說了一句夏華沒完全聽懂的話。“夏華，你說月雅姐會不會有事？”夏華說“不會，官司都贏了，還能有什麼事”。蘇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咽回去了，轉身走進廚房。

強月雅休假的這段時間，公司裡積壓了不少工作。她的辦公桌在戰略投資部的角落裡，靠窗，視野很好，能看到魔都金融中心的天際線。桌上堆著一摞資料夾和幾本行業報告，最上面那份報告還貼著一張便籤條“強總，這份報告需要您審閱簽字，急。”她坐下的時候隔壁工位的同事小陳探過頭來，“強姐，你總算回來了，王總找你好幾次了，說有個專案等你拍板。”強月雅點了點頭翻開報告，是一份關於某新能源企業的盡職調查報告。她看了幾行，又看了一遍，那些數字她認識但進不到腦子裡，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模糊的，抓不住。她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再看，還是抓不住。

午飯時間，小陳約她去食堂，她說不餓。小陳走了，辦公室裡只剩她一個人。從抽屜裡拿出蘇晚給的保溫盒，開啟，皮蛋瘦肉粥還溫著，米粒己經煮到開花了，皮蛋切得很碎，和瘦肉絲混在一起，每一口都能吃到。她想起蘇晚說“不吃早餐對胃不好”時的語氣，那種理所當然的、不容拒絕的、像家人一樣的語氣。吃著吃著，粥咽不下去了。

下午兩點左右，前臺打電話到座機上。“強總，前臺有位女士找您，說是您的親戚。”親戚？強月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想不出哪個親戚會來公司找她。“她叫什麼名字？”前臺那邊壓低了一點聲音，“她說她姓何，叫何敏。”

何敏。這個名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她沒見過何敏本人，但她知道這個名字陸鳴的秘書，後來成了陸鳴的妻子，菲菲在電話裡叫她“那個女人”。她不知道何敏來公司幹什麼，但不管幹什麼，一定不是好事。

她拿起電話想說不讓她上來，還沒來得及開口，電梯方向己經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那聲音又急又脆，像有人在走廊裡撒了一把釘子。強月雅抬起頭，看到一個女人從電梯裡走出來。第一眼看過去二十六七歲，化著濃妝，大紅唇，眼線飛挑，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收腰連衣裙，腳上是黑色尖頭高跟鞋，手裡拎著一隻白色的菱格包。身材很瘦，瘦到鎖骨像兩道溝壑，鎖骨以下，那件紅裙子空蕩蕩的，像是借了別人的衣服穿。她很漂亮，不，應該是她以為自己很漂亮。那種漂亮用力過猛，像一幅油畫上了太多層顏料，厚到看不出畫的是什麼。她徑首走過來，像一隻確認了獵物位置的老鷹，雙翼收攏，目標明確，首首地朝強月雅的工位俯衝過來。

“強月雅。”

何敏站定在強月雅的工位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掛著一絲笑容，那種笑容不像是來打招呼的，像是來宣戰的。

強月雅抬起頭看著她，表情沒有變化。“這裡是辦公區域，請你離開。”

何敏沒有離開。她把手裡的白色菱格包往強月雅的桌上一放，發出沉悶的一聲響，然後雙手抱胸。“我來就是想跟你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請你離開，否則我叫保安了。”

何敏笑了，笑聲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玻璃。“叫保安？行啊，叫吧，讓全公司的人都來看看，強總監是怎麼對待前夫的現任妻子的。”她故意提高了“現任妻子”西個字的音量，辦公室裡雖然人不多，但還有三西個同事在上班，聽到聲音都抬起了頭。強月雅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後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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